我在捷运站当夜班站务助理，工作项目写在一张塑封的表上：末班车清客、月台清扫、闸门卡票处理、厕所巡检。末班车是十一点四十七分开的那一班，十一点四十七分之后站里的冷气会关掉一半，关掉一半之后隧道里的风从轨道那边灌上来，风里有铁锈和一种很细的粉末，粉末落在我的鞋面上，鞋面第二天早上是灰的。

        我胖十九公斤。十九公斤是上夜班之后长的，长的原因是夜班有一份便当，便当在站里的微波炉转到第三十秒会停一下，停一下是因为微波炉的转盘卡住，卡住的时候我便当里的酱汁会流到饭的另一边。我一天吃两份，一份十一点，一份凌晨三点，凌晨三点那一份通常是便利商店的关东煮，关东煮的汤我全喝掉，汤里的钠让我第二天早上脸肿，脸肿的时候我的制服领子磨我的脖子，磨出一道很浅的红。

        蔡宗玮在站出口堵我。他堵我的方式是站在电扶梯旁边那块广告灯箱下面，灯箱是某间牙科的，灯箱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很白。他穿一件粉红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子上有一道折痕没烫平，折痕从他脖子左边一直延伸到第二颗扣子。

        「站务先生。」他说，「你昨天填了问卷。」

        「我填了赠品。」

        「赠品是体脂测量。」

        「我以为免费。」

        「免费是体脂测量。」他把平板从腋下拿下来，拿下来的时候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三下，「合约不是。」

        合约在他平板上，九十六堂，十二万，刷卡十二期，每期一万。他把屏幕转给我看，屏幕上的数字后面有一个很小的星号，星号在合约的第七页，第七页写的是违约金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写在「未使用堂数」后面，未使用堂数后面还有一句「因会员个人因素中止者」。

        「个人因素。」我说。

        「个人因素包括换工作。」

        「换工作算个人因素。」

        「算。」他把平板收回去，收回来的时候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按下去屏幕黑了，黑的时候他的脸在灯箱下面是一块白的，「你今天要签，今天签我送你一件背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