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我就醒了。铁皮舱顶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到网布上,落得很匀。
我老婆不在。她的外套挂在钩子上,钩子是焊死在舱壁上的那种,摘不下来。
甲板上有人在念数字。声音很小,小得像镊子夹金珠。
林开远坐在一只翻倒的胶桶上,膝盖上摊着一个铁盒,盒盖是透明的。
盒里分七个格,三排,格子上用油性笔写着早、中、晚,边上还写着星期。
他手里那把镊子我认得,尖口很细,做金的人夹金珠、夹薄铜片都用它。
他把药从大瓶里夹出来,一颗一颗放进格子,放得比数还准,放的时候眼睛不看盒子。
我站在舱门口看。他一颗没数错,也没数出声,放完才念那两个数。
「七点四十。」
他把瓶盖压回去,压到咔一声,压完把瓶身转了半圈,让标签朝外。
然後他把早那一格推到潜水衣口袋旁边,推到离拉链三寸的地方,推得很准。
鸣如还在睡。她枕的那块地方被人垫了一件乾净的T恤,垫得平平整整,连褶都没有。
我小腹那块皮凉了一下。我昨晚讲她连站都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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