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萧万雄回来了三个多月，气候虽然依然闷热，但早晚多了分初秋的凉爽，而客厅那台电视的强光依旧晃眼。

        九月初的晚上，萧秉信在餐桌前扭捏了很久，手里拿着一杯林秀琴刚泡好的凉茶，反覆转着杯子，最後才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对着正在看职棒的萧万雄和正在帮忙收盘子的林秀琴开口。

        「妈、爸……淑珍跟我商量好了，我们下个月准备去登记结婚，婚宴简单办一下就好。」

        这句话让狭窄客厅里的空气窒闷了一下。

        蔡淑珍比萧秉信小3岁，是家中的长女，从二十几岁的青春年华一路陪着他，看尽了萧家的一切，她太了解萧秉信家里的状况，也很心疼萧秉信的遭遇，她知道如果不逼着他做些什麽，那他一辈子都会这样过下去，因此她对萧秉信说要嘛就跟她结婚，不然他们之间就这样散了吧，於是萧秉信终於下定决心，要将陪伴他15年岁月的女朋友正式娶进门。

        在餐桌前，萧秉信虽然嗫嚅地说出要结婚的事，但他没敢说出口的是，前几天蔡淑珍在咖啡店中直截了当地对他说：

        「阿信，我妹嫁去南部好几年了，现在都很少回来，我们结婚之後就住到我那，我爸妈他们就住在楼下，这样之後大家也好照应，好不好？我都已经跟他们都说好了，我爸也说要帮我们装潢一下。」蔡淑珍想将萧秉信拉出这一个无解的泥淖，「你家不到二十坪，现在连阿毅、阿宏都要挤在那个狭小暗房，你爸现在又回来住，那我们结婚之後是要塞在哪里？搬到我家，不好吗？」

        蔡淑珍的提议很实际，但萧秉信骨子里那股传统的「长子责任」和男人的自尊，却在这时候硬生生地卡住了他的脖子。

        「淑珍，我是长子。」萧秉信有些为难地低下头，手指抠着咖啡杯，「爸现在刚回来，身体好像也不是很好，妈一个人照顾太累，我要是搬去你家，外面万华的邻居、还有我外公那边，听起来像是入赘一样，能听吗？」

        蔡淑珍翻了个白眼，话说得很直：「什麽时代了还入赘？是面子重要还是生活重要？你留在这，难道要我跟你们全家挤在那个连走路都困难的客厅？」

        两人在这件事上僵持不下，最後萧秉信咬着牙对着蔡淑珍说：「这事我来处理，就先这样！」心中暗自决定去跟外公商量。

        外公年轻时在万华打拼，买下了这栋公寓，二楼借给林秀琴他们住，而一楼则隔成了两间大约十坪左右的套房出租，说来也巧，那两间套房的租客正好都不租了要搬走，萧秉信便提着一盒便宜的传统喜饼，拉着蔡淑珍与母亲一起上去三楼拜访外公跟外婆。

        外公坐在藤椅上，听完大外孙的难处，沈默地抽了几口菸，看了看老实的萧秉信，心疼的点头：「阿信终於长大也要成家了，这是大喜事，一楼那间套房刚好也空着，阿公整理一下当作你们的新房。」

        坐在一旁的萧秉宏，原本只是当个陪衬的隐形人，此时他看准时机，语气冷淡却极其坚定地顺势开口：「阿公，既然大哥要搬到一楼，那另外一间空套房，我可以租吗？我每个月会按照之前的租金，一样付给阿公。」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人都愣了一下，萧秉信有些惊讶地看着弟弟，而林秀琴的眼神里则闪过一丝落寞，她知道，小儿子这是想彻底逃离二楼那个有萧万雄在的窒息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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