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下,一个男人正低着头,跟门锁搏斗。
白衬衫,黑框眼镜,西裤的裤线还是直的,可是整个人微微地歪着,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捏着房卡,第三次往感应区上贴。卡片滑了一下,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动作慢了半拍,额头差点撞上门板。
她看着他捡起卡片,扶着门框站直,很努力地聚焦在感应区上,那副专注的样子,跟他在会议室里对着投影幕一模一样。
她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拉开门。
门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失去了倚靠,往前晃了半步,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正好撑在她的头侧。这个距离,橡木威士忌的醇香先扑过来,混着啤酒的麦味,混着酒吧里熏了一晚上的烟味,最後压在上面的,是他自己出了汗的味道,热的,燥的,酒精在皮肤底下烧过一遍之後蒸发出来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见她,镜片後面那双眼睛花了两秒才聚焦成功。酒精让他的视线变得黏稠,可是一旦对上她的脸,那黏稠立刻被什麽东西刺穿了。
「……开不了。」他说,理直气壮的,像在报告一件技术故障,「锁坏了。」
「锁没坏。」她抱着手臂靠在门边,「你坏了。」
他站直了一点,扶了扶眼镜,用一种她很熟悉的、开会总结的语气说:「一杯威士忌。两瓶啤酒。」他的声音还在努力维持平稳,可是尾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不稳的沙哑,像是喉咙里有什麽东西被酒精烧开了。
「就这点?」她挑眉,那股较劲的火气自己冒上来,声音却压低了,怕吵着走廊上别的房客,「大男人,酒量这麽差,脸都红到脖子了。」
他没答话。他只是看着她,从她半湿的头发,看到她刚泡过澡还泛着粉的脸,看到她身上那件宽大的棉衫,领口松松地垮着,露出一截锁骨和那道淡黄的齿印。走廊的灯在他背後,他的影子罩进房间里来,罩在她的脚边。他的目光在那道齿印上停了半秒,喉结在衬衫领子後面滚动了一下——那一下滚动里,有压抑了一整晚的东西终於找到了出口。
「让开了半天,」她侧身让出一条缝,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刚睡醒的懒,「进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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