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身湿漉漉的羽衣,手中提着半瓶未喝完的鹿角胶酒,正是白天宴席上的曹景安。
刘珣并未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端坐在案前,抬眼看向这位不速之客,平静地道:「曹将军夜闯安乐公府,若是被司马大将军的巡城眼线看见,恐怕你我二人明日便要在洛阳市曹相见了。」
曹景安随手将酒瓶往案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响。他径直走上前,双手撑在刘珣的案几上,俯下身来。
两人的距离极近,刘珣甚至能闻到曹景安身上那股混合着酒香与淡淡五石散发热後的异香。曹景安的眼睛很亮,像是一头在暗夜里寻找猎物的孤狼。
「巡城眼线?」曹景安冷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放浪不羁的狠劲,「如今这洛阳城,满街都是司马昭的狗。曹家的宅子周围拔了三层围栏,刘家的府邸外站了五队卫士。你以为我若怕死,今晚还会来找你?」
刘珣眼帘微垂,淡然道:「将军不怕死,可刘某想活。刘某与父亲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废人,不知曹将军深夜造访,有何指教?」
「苟延残喘?」曹景安猛地一把揪住了刘珣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前拉了几寸。
刘珣没有挣扎,只是清冷地看着他。那双眼眸乾净得如同成都青城山上的晨露,透亮、深邃,却又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悲凉。
曹景安看着这双眼睛,呼吸微微一凝。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但言语依旧尖锐如刀:
「今日金谷园中,令尊那一句不思蜀,叫天下人看轻了蜀人。可我看得清楚,你当时袖子里握着扇子,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刘珣,你明明恨得要死,明明心如刀割,为何还能笑得出来?为何还能忍得下去?!」
刘珣任由他揪着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的弧度:
「不忍,又能如何?如先帝般血战到底,最後落得个社稷覆灭、生灵涂炭?还是如你曹家的高贵乡公一般,率领几百奴仆冲向帝阀,最後被刺杀在大街上,换一声虚无飘渺的英烈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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