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能登半岛的酒造,两人搭乘奥羽本线电车一路向北,进入了东北地方的雪国——秋田县。
十一月初的秋田,空气里已经带着浓浓的冬日预感。远处的羽後富士鸟海山山头已经积上了白雪,而山麓下广袤的八郎泻平原上,连绵不绝的稻田刚刚结束了金黄的采收期。稻秆被堆成一座座小草塚,在深秋微冷的夕阳下散发着成熟稻谷与乾燥泥土的芬芳。
当电车停靠在大曲车站时,柚叶站起来拉着行李箱,眼神里透出一种罕见的紧张与温柔交织的神情。
「葵,」柚叶转过头,有些害羞地笑了笑,「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我从小长大的家。」
葵微微一怔,随後心头升起一股温暖的悸动。
在这三季的产地旅行中,她们走过了无数陌生的城镇,看过了无数风土景致,但这一次,柚叶要带她去探索的,是属於柚叶生命中最原始、最核心的「产地」。
柚叶的家位於秋田县仙北郡的一个小农村。那是一座典型的东北曲家古民家,巨大的木造梁柱、厚重的茅草屋顶,庭院里种满了已经结满深橙色果实的柿子树,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正在通风晾晒的秋田大根萝卜。
「我回来了!」柚叶推开厚重的木门,向着屋内大声喊道。
「柚叶!你可算回来啦!」
一位身穿传统野良着农家工作服、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无比亲切笑容的中年妇人从後厨走了出来——那是柚叶的母亲星野和子。
母亲看见柚叶身後的葵,连忙擦了擦手,热情地迎上前:「这位就是葵小姐吧!柚叶在电话里和信里提过你无数次了,说你是个刀工极厉害、做料理能让人流泪的东京大厨!」
「阿姨您好,我是濑川葵。这段时间承蒙柚叶照顾了。」葵有些拘谨地深深鞠躬,递上了准备好的礼盒。
「哎呀,太客气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地炉Irori已经烧起来了!」
走进古民家的主厅,屋子中央设有一个古朴的方形地炉。赤红的炭火在灰烬中微微发亮,铁架上挂着一个黑色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地蒸腾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松木柴火烟香、特制酱油香以及某种极其浓郁的高汤香气。
葵坐在地炉旁,接过和子阿姨递过来的热番茶,暖和着冰凉的手掌。
她环顾着这间古老的屋子。木柱上留着柚叶小时候用铅笔刻下的身高痕迹,墙上挂着柚叶第一次获奖的摄影作品,以及无数张柚叶灿烂笑着的童年照片。
在这里,葵终於找到了柚叶那份如阳光般温暖性格的源头。
「葵,」柚叶在葵身边坐下,指着地炉旁摆放着的几根粗大木棍,上面黏裹着雪白的米饭肉串,「这是秋田最地道的名物——米棒。今晚,我们要吃最正宗的农家比内地鸡米棒锅!」
葵看着那在炭火旁烤得微焦、散发着新米甘甜香气的米棒,又看了看围坐在地炉旁笑意盈盈的星野一家。
这不再是一场匆忙的采访之旅,而是一场温暖的归乡。在这片孕育了柚叶的秋田土地上,葵感觉自己心底最後那份孤独,正一点一滴地被这地炉的炭火彻底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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