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没有点第二盏。
只有一盏。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把膝盖上那叠纸合起来,没有翻,没有收进袖子,就放在那里,像证物。
影子被灯拉得很长。一个她的,一个他的,中间隔着半个房间,谁都没有跨过去。
「坐下。」她说。
他没有动。手扶着门框,指节抠着木头边缘,没有响,但他自己听得到。那根指节抠在门框上,抠得很轻,像怕一重,门框就会出声。他没有收,也没有靠。
「我说坐下。」
语气她没有控制。像下医嘱。像加床上那个需要平复呼吸的病人。他站了半响,走了过来,坐在她对面那把椅子上。没有坐近,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像他也在控制什麽。他坐下的时候,没有把椅子推近,他把自己的椅子往桌边挪了一寸,一寸,没有再挪。他怕挪快了,那声椅腿的响,会把她的问题打断。
她没有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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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的方式,是她自己都没怎麽意识到的——先问事实,再问细节,最後问原因。问了很多年养出来的东西,她以为早就改掉了。原来改不掉。
「怎麽穿来的。」她说,不是问句。
他答得很慢。
「七年前。军事演习。落石。醒过来就是这里了。」他停了一下,「二十二岁。这里的人,二十六岁。老天爷把两段年龄凑成了一段,不问我肯不肯。」
「身份。」
「暴戾摄政王。朝堂上没人不怕我。下头的人,也是。」他顿了顿,「他们怕的不是萧珩。他们怕的是这顶帽子。我戴着它,他们才觉得自己活着。取下来,他们就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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