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迦却不在意这些。以她的神力,莫说一座山寺,便是人间万家香火尽数供到她面前,也不过是往大海里添了一滴水。那青烟飘到她身侧,她只嫌呛,挥袖拂开了。
寺在半山。山门斑驳,石阶九百级,被千万双膝盖磨得发亮。殿中供着一尊泥塑金身,眉眼低垂,面上的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黄的泥胎。
小神们嘻嘻哈哈地挤在佛龛上,晃着脚,看底下的凡人烧香。凡人看不见他们。
南迦没有上去。她站在殿门边,看着石阶上一个妇人。
那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裹在一张洗得发白的旧被里,只露出半张蜡黄的小脸。她一步一叩,从山脚叩上来,叩到殿前时,额头已经破了,血顺着眉骨淌下,糊住了一只眼睛。
她跪在泥塑前,把孩子放在膝上,又磕下去。咚。咚。咚。
「菩萨,求求您……求求您别带走他……他才七岁,他还没吃过一口饱饭……拿我的命去换,拿我的命……」
声音早已哑了,哑得只剩气。
南迦低头,翻开袖中的册子。
册页上浮起一行淡金的小字:张阿福,七岁,寿止今日申时。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正往西斜,申时将至。
于是她走过去,在那妇人面前蹲下。
离得极近。近得能看清妇人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的尘土,看清她乾裂的唇上一道一道的血口,看清那只没被血糊住的眼睛里,泪是怎样一颗一颗涌出来,怎样滚过颧骨,坠在孩子的被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南迦没有动。她歪着头,就这样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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