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叫雁门,北倚群山,南临大河,是两国之间最要紧的一道关隘。
他们到时,城已经被围了三个月。
小神们挑了城头最高的一座箭楼,并排坐在檐角上,晃着脚往下看。城外是黑压压的营帐,一直铺到天边,旌旗猎猎,战鼓擂得地面都在震;城内是一片死寂的灰。
青梧从袖中摸出一把瓜子,分给众人:「我押城外的赢。」
「我押城里的!」
「城里的早没粮了,你看那些人,瘦得跟竹竿似的。」
他们说得没错。城中的粮仓三个月前便见了底。起初杀马,马杀完了杀狗,狗杀完了,便剥树皮、挖草根、煮皮甲和弓弦。街上的人走着走着便倒下,倒下了便再没起来,尸首搁在路边,过一夜便少了一条腿,再过一夜,只剩一副骨头。
有个妇人坐在墙根,怀里抱着什么,饿得眼珠都凸了出来,却一直摇晃着,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子。南迦看了一眼,怀里那东西早已不动了。
第九十七日,城外开始攻城。
云梯一架一架地搭上城墙,密得像蜈蚣的脚。城上的人往下泼滚油、砸擂石、射火箭。滚油泼下去,底下便是一片尖叫,有人浑身起火,从梯上翻落,在地上滚成一团烧焦的肉;擂石砸下去,梯子连同梯上的人一起断成两截。可是死了一批,又上来一批,踩着同伴的尸首往上爬,城墙根下的尸堆越积越高,到后来,竟高得不必用梯子了。
箭从城下射上来,如蝗如雨。一支箭穿过南迦的衣袖,扎进她身后的木柱,箭羽还在嗡嗡地颤。她低头看了看,袖上没有破,那支箭却已经带走了箭楼里一个年轻守卒的眼睛。
第九十九日夜里,城破了。
城门是从里面开的。有人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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