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片黑没有退。那不只是魔气。南迦眯起眼,才看清黑里密密麻麻挤满了妖魔,生着兽首的、拖着蛇尾的、无头无面只剩一张巨口的,成千上万,层层叠叠,像一片会动的潮,簇拥着渊底那个看不清形状的东西,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
它从渊底升上来,一寸一寸,一层一层,像潮水漫上沙岸,无声无息,却怎么也挡不住。黑里睁着眼睛,成千上万只,大的、小的、血红的、惨白的,同时转动,同时眨,同时看向渊口上那些淼小的神兵。被它们看上一眼的神兵,银甲便从里到外地锈烂,连惨叫都来不及,便化作一缕黑烟,被吸进了那片暗里。
那片黑也不只往外涌。它顺着渊口旁那根撑天的巨柱往上爬,一层一层,缠得密密麻麻,一直爬进云里,爬到看不见的高处。南迦仰起头,隐约望见云层尽头,北天门的门楼塌了半边,断裂的玉阶悬在半空,像被谁咬掉了一口。
云层上,还挤着许多看热闹的神。
大多是小神,也有几位强神,远远地站在云端,伸长了颈子往下看。有人在议论,有人在打赌,也有人脸色发白,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却又舍不得走。神界太久没有这样的热闹了。
南迦挤在一朵云的背后,敛着气息,探出半个脑袋。
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师尊。
然后,天更黑了。
不是那片魔气的黑。是另一种黑。是所有的光同时熄灭的那种黑,是天地在一瞬之间屏住了呼吸的那种黑。喊杀声停了,刀光停了,连渊底那千万只眼睛,都在同一刻停止了转动。
他来了。
南迦看见他立在渊口正上方,立在那片撕裂的天穹之下。没有云托着他,没有光照着他,他就那样立在半空,玄袍垂落,墨发散在身后,像一柄插进天地之间的剑。他周身没有一丝神光外泄,可那片撕裂的天穹,那千万魔物,那翻涌不休的黑,在他现身的那一刻,全都静了下来,像天地在等他开口。
渊底那片黑,忽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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