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化街的午後总是沉静而绵长。阳光穿透百年老街两侧的西洋巴洛克风格立面,将红砖墙的影子深深地斜印在窄小的巷弄间。中药行门口摆放着一笼笼晒乾的当归、黄耆与人蔘,空气中夹杂着甜润的乾果香气与老木头的沉木香。
夏予桐与江苡晴一前一後走在霞海城隍庙前的广场上。今日的拍摄主题是「小吃背後的风土与神明信仰」。
「霞海城隍庙虽然占地不大,但它是整个大稻埕商圈的情感与信仰核心。」江苡晴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衬衫,袖子高高卷起,手里拿着小型摄影机,一边调整焦距一边向予桐说明,「老一辈的摊商开张前,都要来这里拜拜祈求生意兴隆;而现代的年轻人,更多是为了庙里的月老星君来的。」
予桐看着庙前香烟缭绕的盛况,无数年轻男女手持三炷细香,面色虔诚地在月老案前低声祷告。她有些不以为然地轻哼了一声:「将个人的情感寄托於无法验证的超自然信仰,这在心理学上属於典型的制约行为与代偿机制。」
「夏博士,你真的很有把所有浪漫气氛一秒杀死的本事欸。」江苡晴转过头,无奈地白了她一眼,随即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既然你这麽唯物主义,敢不敢跟我去求一条红线?」
「无聊。」予桐转过头去,试图避开江苡晴那过於炙热的眼神。然而,她微微发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走啦!来都来了,就当是为了纪录片采访地方民俗文化嘛!」江苡晴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把抓住予桐纤细的手腕,半拉半拽地将她带到了庙旁的香案前。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夏予桐身形一僵。江苡晴的手掌比她稍大一些,因为长期操持摄影器材而带着微薄的胼胝,贴在她的皮肤上,带来一种无可回避的粗糙与温热。予桐本想抽回手,但看着江苡晴侧脸上那份认真而兴奋的表情,手指微微动了动,最终竟鬼使神差地任由对方握着。
拜完神明、喝过庙方准备的热金桔贡糖茶後,两人转身走进了庙旁一条极为狭窄的巷弄。
巷子口立着一个简单的小木箱摊位,一位年过七旬的老阿伯正穿着乾净的白背心,熟练地在一排圆形的铜制烤模上倒入面糊。空气中瞬间飘散出浓郁的奶香、蛋香与烘烤面粉的甜香。
「阿伯!两颗红豆,两颗奶油!」江苡晴熟络地掏出零钱递了过去。
「好咧,小江又带朋友来啦?」老阿伯笑眯眯地回应,手中的木签俐落地在烤模里一挑,一颗颗金黄饱满、边缘带着酥脆饼皮的红豆饼便精准地落入纸袋中。
两人坐在庙旁树荫下的石椅上分食着刚出炉的红豆饼。纸袋透着滚烫的温度,予桐小心地撕下一角饼皮送入口中。
外皮薄而酥脆,内馅的红豆泥熬得极为绵密,却依然保留了一整颗一整颗红豆的颗粒感。甜度被控制得极好,带着微弱的盐角咸味,将红豆自然的豆香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是屏东万丹的红豆。」予桐微微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舌尖上的层次感,「红豆的淀粉质在长时间慢火炖煮下彻底释放,甜味沉稳而不刺喉。阿伯在馅料里加了一点点盐,用来平衡糖分的黏腻感,对吧?」
江苡晴咬了一口奶油饼,热腾腾的黄色馅料差点溢出来,她赶紧伸出舌头舔掉嘴角的一点奶油,眼神里满是惊喜:「不愧是夏大博士!一吃就中!阿伯在这里卖了五十年红豆饼,养大了三个孩子。他说,做饼跟做人一样,馅料要给得实诚,心才不会虚。」
予桐看着江苡晴嘴角沾着的那一抹白色的奶油馅,神色微动。午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江苡晴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一刻,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潮与叫卖声彷佛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眼前这个肆意张扬、笑得比红豆饼还要甜美的女子。
「你嘴角……沾到了。」予桐声音有些沙哑。
「嗯?哪里?」江苡晴有些茫然地抬手擦了擦左脸。
「另一边。」予桐深吸了一口气,终於忍不住伸出手指,轻柔而缓慢地划过江苡晴的唇角,将那一丝微温的奶油抹去。
指尖触碰到对方柔软唇瓣的瞬间,两人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
江苡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双眼微微张大,定定地看着予桐。夏予桐的手指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像是被困在了某种神秘的磁场里。微风吹过,带来霞海城隍庙前缭绕的线香气息,以及两人之间节奏失控的心跳声。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小说77;https://www.kxiaoshuo77.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