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华的气候总像老街的性格般不可预测。前一刻还是繁星点点的清朗夜空,不过半个时讯,天空便沉沉地压了下来,空气中充斥着浓重而湿润的土腥味与水气。
夏予桐与江苡晴刚结束万华祖师庙周边古早味咸粥与红烧肉的夜间拍摄,正准备收拾器材返回车上,天空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伴随着低沉的雷鸣,倾盆大雨如瀑布般铺天盖地而降,瞬间将广州街与康定路的十字路口吞没在密集的雨幕之中。
「快!这边走!」
江苡晴反应极快,连忙将单眼相机与硬碟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雨水,另一只手死死牵着夏予桐,一路小跑着躲进了两侧老街屋的石柱骑楼下。
大雨劈里啪啦地砸在骑楼外缘的波浪铁皮顶上,发出宛如万马奔腾的轰鸣声。狂风裹挟着冰凉的水气吹进狭窄的骑楼走廊,将两人的衣角瞬间打湿。街面上的霓虹灯光在积水中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斑,随着雨滴撞击产生的涟漪剧烈晃动。
「你没湿透吧?」江苡晴有些喘息地站定,第一时间顾不上自己半边已经被打湿的肩膀,连忙伸手抚摸夏予桐的外套与长发。
夏予桐摇了摇头,伸手将江苡晴额前被雨水沾湿的浏海轻柔地拨到耳後。「相机和硬碟没事吧?你自己的衣服都湿了。」
「器材保护得很乾净,没事!」江苡晴咧开嘴笑了笑,随即缩了缩肩膀。秋末狂风带来的雨水带着冰冷的刺骨感,让她不禁微微打了一阵寒颤。
夏予桐眉头微蹙,没有丝毫犹豫,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灰色羊毛外套,展开後直接披在了江苡晴身上,顺势将对方整个人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两人的身体在狭窄的骑楼柱子後紧紧贴在一起。羊毛外套阻绝了外头呼啸的冷风,而夏予桐身上那股清淡优雅的木质香气,伴随着她体温的热度,瞬间将江苡晴包围。
「予桐……这样你会冷。」江苡晴有些不舍地想要分一半外套过去。
「别动。」夏予桐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霸道,双臂收紧,将江苡晴抱得更紧了一些,「我的体温比你高。而且,我的化学知识告诉我,两个人贴在一起,热传导效率最高。」
江苡晴听着这句带着「夏博士特色」的告白,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她把脸深深地埋在夏予桐的颈窝处,感受着对方颈侧脉搏稳定而有力的跳动。
暴雨仍在猛烈地拍打着老街。骑楼外的雨水汇聚成小型瀑布从檐角倾泻而下,将这个小小的避难所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在这一片漆黑与冰冷的雨夜里,这方狭窄的石柱後方却成了一个无比温暖而私密的宇宙。夏予桐下巴抵着江苡晴的发顶,感受着怀中女子微弱的呼吸与体温。
「以前在巴黎,我也遇到过这种暴雨。」夏予桐看着眼前茫茫的雨幕,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过去从未有过的坦然与释怀,「那时候我一个人躲在塞纳河畔的咖啡馆檐下,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冷的,雨声听起来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批判。但今晚……我居然希望这场雨能下得久一点。」
江苡晴抬起头,双眼在骑楼微弱的黄色街灯下显得无比清亮。「为什麽?」
夏予桐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眼神里盛满了浓得化开的柔情:「因为只要雨不停,你就会一直留在我的怀里。」
江苡晴的心脏像是被温水猛地浸泡了一下,酸软而甜蜜。她伸手环住了夏予桐的腰,稍微踮起脚尖,在夏予桐带着雨水凉意的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笨蛋。」江苡晴附在她耳边,声音低软而坚定,「就算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我也哪里都不去。」
雷声在天际隐隐滚动,狂风卷起水气拂过她们的面颊,但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却在万华这条古老的骑楼下,找到了抵抗全天下所有寒冷与风雨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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