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骄也抽出支烟来,龙有庆拦着他,递过华,“他只抽这个。”
胡骄笑笑,抽出一支,掐掉过滤嘴,然后递给杜红兵,“我知道你们是地主出身,父母长辈受到了不公正的迫害。怎么说呢?那是个全社会狂热的年代,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个家的不幸,而是整个国家民族的不幸。至少,你们兄弟四个还活着,活着,不是件简单轻松的事情。”
杜红兵的眼神是真诚的,“你说得对!我经常这样想,能从那个年代活过来,已经非常、非常难得。像我们家那样的大地主,有几个能活下来?可地主也是人……”
杜红兵的泪珠从皱纹满满的眼眶滚出来,“改革之前,我已知晓长岭的矿藏,想起困难时期,那些饿死的人,我当生产队长,不能让人饿死。但是我又不想让人吃得太饱,饿极的人突然吃得太多,会被胀死。也不要他们穿得太好,住得太好,地里的庄稼是根本,不能丢。”
龙有庆听得有趣,杜红兵虽然说得有些乱,但不影响他们的理解。
“老杜,那你为什么把钱种进地里?那可是好几亿呐!”
看看龙有庆,杜红兵仿佛回想起自己伺弄的土地,脸上浮现出满足和美好,“钱这东西,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穿,而且最害人。钱是镜,我把它种在地里,地上长出庄稼,我能看到自己的本分,地主家庭出身,没了地,还算什么地主?那些钱呀,可以买很多东西,甚至人心,甚至国法。不说这些了,胡书记,感谢你今天来看我,你跟那些人不同,我说不上来,打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愿意跟你来往。这就是缘份吧?是缘份。对了,龙局长,我会判死刑吗?”
龙有庆有些怜悯他,不打算骗人,“我不知道,因为我是公安局长,不是法院院长。你这种事情……我也不好判断,应该不会判死刑。真的不好意思。老杜,你还有什么要求?”
杜红兵摇着手,“没有要求,我晓得家头的那些人,不会受到牵连,他们都是本分人。哦……要说要求,倒是有一个,如果不让我死,能不能争取让我种地去?”
胡骄接口,“这个不成问题,我可以向你保证。”
看着杜红兵在狱警的看护下离开,胡骄坐着没动,龙有庆敲着桌面,“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个杜红兵,真是……称得上传奇人物了。一个农民,硬是搞出这么多钱来,这么多年啊,难以想象。”
胡骄却有些忧虑,“这就是我们干部的思想跟不上,三个乡有多少党员干部?改革开放多少年了?硬是没有一个人敢检举揭发!硬是没有一个人敢挺身而出!这是个很大的问题,也是个鲜活的教训!有庆,队伍建设,将是未来工作的重之重,你一定要长抓不懈,坚持下去,公安是政法系统人数最多的,公安的形象、素质、作风,直接影响全县的法治建设、经济建设、城乡建设、党风建设等工作。”
龙有庆摆正姿态,铿锵有力地保证,“我局一定贯彻落实书记的指示,从现在起,我们将制定长效机制,搞好党风廉政建设工作,刻苦炼兵,加强政治学习,扭转工作作风,重树人民公安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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