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是属于父亲的,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但最终却因为一场诈骗案而落得郁郁而终的父亲。
听父亲的声音提到“老刘”,楚振邦的思绪禁不住回到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的90年,渠水这个处在大安岭群山环抱中的小县城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贫困县,全县唯一一家有点规模的企业就是县棉纺厂。
当时父亲楚建国是棉纺厂的厂长,“老刘”刘红军是从县轻工局转过来挂职的副厂长兼党组书记。
90年的渠水县棉纺厂已经陷入了经营困难的泥淖,全场近两千号职工,再加上好几百领取退休金的退休工人,给厂里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这一年,楚振邦正好从哈市商专毕业,毕业前夕,县棉纺厂接到了一个大单,经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余长志的介绍,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外贸企业向厂里订购八万件出口型棉衬,给出了15元一件的报价。
在90年,尤其是对渠水棉纺厂这样一家企业来说,上百万的合同绝对是超级大单了,再加上有县里盯着,厂里对这个单子很重视。双方具体的洽谈过程楚振邦并不清楚,只知道那家外贸企业只向厂里支付了十万元的订货款,之后就没了影子。
厂里经过几个月加班加点的忙碌,将订单完成之后却找不到买家,这才知道上了当。数万件棉衬堆积在仓库里销不出去,进料的资金、工人的工资、银行的欠贷一样都兑付不了,再加上原本的效益就不是很好,雪上加霜,直接陷入了绝境。
楚振邦记得清楚,就在这一年的八月,被拖欠了四个月工资的棉纺厂上千号职工集体上访,最终把这件事闹到了市里。当月,市里作出决定,撤销了渠水县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余长志的职务,同时对县棉纺厂进行整改,父亲与刘红军都受到了撤职处分,之后不久,县棉纺厂破产,直到92年被一家名为乐胜轻纺的企业以270万元的超低价收购。
经过这一番打击,再加上那些厂里的职工总在人前人后的搬弄是非,父亲意志消沉,整日借酒买醉,而且每每喝醉了便于母亲争吵。
棉纺厂破产之后,母亲也失去了工作,全家人的生活就靠母亲经营的一家小卖部维持,日子过得相当辛苦,直到父亲在四年后去世,楚振邦在深圳混出头,拮据的状况才得以扭转。
回想起来,脑海中的记忆就像是一场梦,虽然零零碎碎但是却异常清晰。
楚振邦一世的命运几乎都与父亲、与渠水县棉纺厂的没落有着直接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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