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纺厂家属院里住的大多是厂里的双职工住户,楚振邦从院里一路出来,也没碰到什么人。
家属院和厂区紧紧相邻,中间隔着一条公路。渠水的县城很小,属于那种从县城东头能够一眼看到县城西头的小地方,而门前这条不过四五米宽、打满了沥青补丁的小公路就是县里所谓的东环。从棉纺厂这里顺着公路向东走个三四百米就出了县城了,公路尽头是一片小湖,小湖的对面便是绵延的群山。
从家属院里出来,楚振邦站在公路的路牙子上,下意识的朝东边看了一眼。
那座看上去似乎近在咫尺的山梁名叫格格其峰,是大安岭东麓几座最高的山峦之一。曾几何时,这道山梁上遍布苍翠的松针林,是地地道道的原生林。但在87年,也就是费翔唱了“一把火”的那一年,一场大火席卷了整个大安岭,1800万英亩原始丛林化为灰烬,面积相当于整个苏格兰的大小,连带着还烧毁了苏联境内的1200万英亩林地。
那一年楚振邦刚刚考上哈市商专,记得这一场火灾震惊了全国,北京高层震怒,大批官员落马,其中就包括当时的林业部正副数名部长。
当年,渠水县便处在火灾的中心地区,整个格格其峰被烧成一座秃山,现在看上去仍旧像是一大块黝黑的石头。
楚振邦朝山梁上眺望两眼,依稀记得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似乎被忽略了,只是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去得也飘忽,尝试着抓了一把没能抓住,索性放弃。
棉纺厂的大门很老旧,在楚振邦的印象中,大门两侧“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几个字似乎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倒是门内影壁上那句“高高兴兴上班来,平平安安回家去”的宣传语是这两年才喷上的。
穿过马路,走进厂子大门的时候,传达室窗口上有个苍老的声音招呼道:“小犊,来找你爸啊?”
楚振邦扭过头,就看到那窗口处坐着一个满脸皱纹如同蚯蚓一般的老头,老头穿着一身褪了色的绿军装,头上的军帽很古怪,帽檐都是皱巴的。
这老头姓赵,具体叫什么楚振邦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当过兵,上过战场,在朝鲜被美国人的地雷扎断了一条小腿。复员后就在厂里看大门,日子过得很拮据,一辈子也没娶上媳妇。
看到老头那张刻满皱褶的脸,楚振邦也说不出自己的心里是种什么感觉。记忆中棉纺厂破产之后,赵老头没了去处,尽管他是五保户,每月能领到一笔生活费,但他最终还是选择走了一条绝路,用当兵时留下的一条绑腿在住了一辈子的传达室里悬梁自尽了。
姓秦的就是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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