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黄有道眉头紧皱,一言不发的坐在那儿发呆,楚振邦暗自叹口气。世上经商的人尽皆如此,都以为和权力勾结在一起就能纵横捭阖、无往不利,实际上这其中的风险只有真正介入了才能体会的到。“有好处你先上,背黑锅我先来。”这或许便是权钱交易中持钱一方所处的地位,奈何黄有道现在察觉的太晚了,这场游戏他必须玩下去。
“其实黄大哥现在也不用有太多的顾虑,”看着黄有道愁眉不展的样子,楚振邦终归是忍不住要帮他一把,“就像刚才我说的,季娜伊达这个人虽然不好相处,但只要有利益的捆绑,想必你和托尼亚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怎么捆绑?”人若是在满怀希望的时候被人泼上一瓢凉水,很容易走向另一个极端——对一切都不抱希望,黄有道现在恰恰就是如此,“不瞒楚兄弟你说,我现在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想想常国宽的下场,今天季娜伊达可以找我们合作,也许过一段时间,她又可以把我们踢开。现在做边贸的人太多了,条件比我们好的可以说是数不胜数,我担心……”
“黄大哥,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担心,”打断他的话,楚振邦面色严肃的说道,“如果你相信我的话,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着手做一件事。”
“什么事?”黄有道抬起头,看着楚振邦问道。
“通过季娜伊达的关系,在阿穆尔也好,滨海边疆区也罢,总之是在苏联那边尽可能多的累计质押贷款,”楚振邦语气平静的说道,“比如说这次的生意,国内的对开信用证一转到江北,货物暂时不要出手,拿去质押,申请卢布贷款,然后拿这笔贷款囤积大宗物资……”
黄有道虽然不懂金融,可也知道楚振邦这个建议是什么意思,说白了,这就是利用苏联银行的钱来囤货。贷一笔款,购一宗货,然后再质押再囤货,如此循环。如果放在国内,这就是严重的违法行为,而且风险性很大,一旦某个环节上出了问题,就会导致整个资金链的彻底崩坏。但是在苏联如今混乱的金融体系里,无所谓违法不违法了,如果再有季娜伊达的背景支撑,想必短期内也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但很关键的一点在于,黄有道不明白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苏联银行的贷款虽然利息比较低,还不到五点息的样子,但那毕竟也是利息,可以说是贷的越多,需要归还的利息也就越高。现在又不可能打什么世界大战,短期内即便是大宗物资也没有暴涨的可能,囤那么多货,将来如果价涨不上去,估计归还贷款一项就能让他和安东伤筋动骨了。
说真的,也就是之前相处的不错,如果换一个人在黄有道面前提这个建议,估计他能当场一大大嘴巴抽过去,这哪是什么建议啊,简直就是在坑人。
“楚兄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黄有道揉揉鼻子,干笑两声说道。
“呵呵,我知道黄大哥在想什么,”楚振邦将手里的烟头掐灭,细心解释道,“的确,如果仅仅是借助大宗物资的利润,将来恐怕连贷款的利息都补偿不上。不过黄大哥考虑过没有,若是最近一段时间,苏联那边突然降低卢布汇率呢?而且是降动的幅度很大,那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这个帐黄有道还是算得过来的,毕竟也是做边贸的。
做边贸就免不了牵涉到两国货币的汇率跌涨,可以说中苏两方任何一方的货币跌涨,都会给边贸的盈利带来直接而明显影响,尤其是大宗物资。
现在中苏双边贸易还是采取间接的结算方式,也就是都以美元为单位进行结算。打个比方,现在美元对卢布的汇率是1:06,而美元对人民币是1:8.7,如果这时候如果通过贷款从苏联采购了价格六千万卢布的大宗物资,折算成美元就是一个亿,折算成人民币是将近九个亿。恰恰好,就在货物采购完毕并且顺利过关之后,卢布兑美元的官方汇率出现暴跌,不用跌得太多,跌到1:1,因为这批货已经到手,所以美元、人民币价格不变,还是一亿美元或是近九亿人民币,但它的卢布价格已经变成了一亿卢布。那么货物价格与当初贷款差额就高达四千万卢布——四千万卢布,银行的利息在这个数字的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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