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两个人才去了西城时尚目前在白岭的总部——位于市区主干道裕华路上的一栋十二层写字楼,结果,其后发生的一切差点让楚建国把肺都气炸了。这两位一个穿着一件草绿色的军大衣,一位穿着海蓝色已经被淘汰的警用大衣,脚底下踩着大头皮鞋,就是毛茸茸、棕灰色的那种,头上还带着翻皮雷锋帽。在大楼前的停车场下了车,一人提着一个纤维编织袋就朝大楼里闯,活脱脱就是两个进城务工的老农。被大楼入口处的保安拦住的时候,两位偏偏还各自拿出一份名片送上。一个是什么县城的轻工局副局长,一个是什么棉纺厂的党组书记兼厂长,保安看看两位大叔的一身扮相,再看看他们的名片,险些没把隔夜饭都笑喷出来。
结果可想而知,两位想见楚振邦那是连门都没有的,这段时间想来见楚总的人多了去了,他不在的这几天,秘书办公室下发到前台接待处的会见安排都排满了,其中哪一个拖出来不比这老两位有来头?
一番僵持,最后楚建国倒是说了,他是楚总的老爹,奈何保安根本就不信,还把他当成无理取闹的老流氓,给了几句难听的。这样的事让楚建国如何不生气?
“行啦,老楚,别多想了,”知道楚建国的脾气大,这回又受了气,刘红军忍不住劝道,“老俗话不是说嘛,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来之前我就说过了,提前跟振邦联系一下,你偏说什么用不着,现在啊,我估摸着振邦都不知道咱们来了。”
刘红军说这番话倒是出于好意,毕竟他跟楚振邦没有仇,相反,之前楚振邦还可以说是帮了他的大忙。只是他这番劝解的话说的有点问题,对俗语引用的不太恰当,楚建国一听什么“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话心里就冒火,暗道自己养大的儿子,如今有点出息了,怎么滴,成了老子的阎王了?
“还有啊,老楚,”刘红军还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头,嘴里兀自思量着说道,“这个,人前人后的,称呼振邦别再‘小犊’、‘小犊’的了,孩子是你的孩子不假,可他现在的身份不是不一样了嘛。你看地委、行署的领导去县里,每次还不是称呼他‘楚总’、‘楚振邦同志’吗?”
“怎么着,我也得称呼他‘楚振邦同志’?那他要是当了地委书记,我是不是还得叫他一声老领导什么的?”咚的一声把大海碗墩在桌上,楚建国绷着脸,闷声道。
“你看你看,就你这暴脾气,今天去了肯定还是进不去门。”刘红军大感头疼,他挠挠眉头,说道。
“进不去我就睡在他们那门口上,我就不信他那兔崽子不出来!”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放在桌上,楚建国嘟囔一句,收拾收拾手边的东西,提了装着榛子的纤维袋就走。
刘红军急匆匆一路追出来,却看到他已经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正撅着屁股朝车厢里塞那个口袋。
与昨天不同,今天楚建国和刘红军赶到西城时尚总部的时间比较早,正好是上午上班的点,两人在大楼前下了车,没敢直接进去,而是在楼前的街道边上等了一会儿。最多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看到一辆辆的大巴车在停车场出出进进的,貌似在这上班的人都是有车接送的。
别看楚建国能对着儿子发脾气,不将儿子放在眼里,可真等他站在西城时尚总部大楼前的时候,心里还真是一阵阵的发虚,令他发虚的当然不会是楚振邦,而是这栋都市化的办公大厦,是来自于大企业自身的气场。每每看到这栋大楼,每每想起西城时尚的名字,楚建国都很难将它们与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联系在一起,这一切都如在梦中,让他感觉难以置信。
好不容易等到没有大巴车出入了,又开始有一些小轿车陆陆续续的开进停车场,车上下来的人一个个衣冠楚楚,其中还不乏金发碧眼的老外。
就在两人考虑着是不是现在进去碰碰运气的时候,又一辆亮闪闪的小轿车开过来,车开到入口的时候放慢速度,后车窗放下一半,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露出半张脸,戏谑的笑道:“呦,这不是楚总的老爹嘛,怎么在这儿站着,难道又被保安赶出来了?”
他这一句话才说完,半开的车窗内就传出一个女人吃吃的笑声。
这个小伙子楚建国不认识,不过想来应该是昨天看到那尴尬一幕的旁观者。只不过这小伙子人品不咋滴,人家都是打人不打脸,他却偏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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