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纹原是低着头坐着的,见凤姐进来,头未梳好也顾不得了,抢到凤姐跟前噗通便跪下磕了两个头,只说道,“求嫂子救我!”
这回漫说几个丫头婆子,便是凤姐也有些懵,忙伸手欲要拉她起来,道,“这是怎么说?”
谁知一拉扯的功夫,便看见李纹脖子上明晃晃的一圈青色掐痕,显见得这人下手极重,竟真的是欲要掐死她才能如此的。小琴和小月两个跟在凤姐身后,自然也都瞧见了,不由的都吸了一口冷气。
凤姐虽听林之孝家的提了一句,真见了也微微吃惊,抬头看一眼那两个小丫头子,淡淡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且出去罢。”
两个小丫头巴不得一声,忙福了福便一溜烟出去了。
这里李纹却不肯起来,只哭道,“只求嫂子救我!”
凤姐便给小琴使个眼色,道,“我这胳膊昨儿针线做多了,正酸的很,还不快把你们宝二奶奶扶起来?”
如今便是凤姐说雪是炭黑色,小琴和小月两个眉毛也不会动一下的。听凤姐如此说,忙和小月上前手上用些力气,将李纹拉了起来,扶在炕沿上坐下了。凤姐便也坐在炕沿上,道,“如今并无外人,你且不必慌张,只管说来。怎么弄到这步田地?莫不是和宝玉绊了嘴了?”
李纹忙不迭的摇头,眼中满是惊恐之色,道,“不是我们二爷!是,是老爷,我们老爷他要杀了我呢。”
一句话把屋里几个人都惊了一跳。
且说王夫人自元春殁了便一病不起,虽说每日里请医延药,也不见好,反倒越发憔悴起来。不过十数日光景,竟是床都下不来了,凡事俱是丫头服侍。亏得身边尚有个小翠是用惯了的,那些屎尿脏污也不嫌,依旧忠心耿耿的贴身侍奉。旁的几个丫头见有她顶着,越发躲的远了些。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李纨和李纹两个虽说不必亲自动手做那些脏累的营生,只每日在床前喂药喂水的,也都熬得也有些受不住,且王夫人撒手了,她两个还要料理后院那些琐事,便商议一人一日轮流过来服侍,另一个便自去理事也就罢了。
今日便该是李纹侍疾的日子。想着王夫人那屋子一进去便是隐隐的腥臭,连早饭都有些吃不下,却又迟迟不肯搁下筷子,如此耽搁下来,待过去王夫人屋里的时候,便比平时已晚了两刻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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