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梦到自己骑在飞驰的骏马上,寒风凛冽刺骨,鼻息间有浓重的血腥气,身后传来叫嚣的追逐声,扭头回看,刀锋闪着白晃晃的光,刺得眼睛生疼。她伸手去遮住刀光,隐约瞥见一支箭,携着风声破空而来,穿透了策马人的胸膛,她抬头,却看不清那人的脸。
这两个梦境十年来一直缠绕着她,总是不得解脱。师父说,有些人总会选择遗忘或铭记一些事,好令自己活的更快活。
所以六岁之前的记忆在她的生命中好似被人生生切掉,师父从没正经八百的给她治疗,老是说着顺其自然,到了你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想起来了。
可是如果这两个梦境是记忆的一部分,为什么前一个梦境明明如此美好想起来却让人莫名的心痛,后一个梦境总是伴随着她整夜的冷汗,满室的惊恐,她却不能将其忘掉呢。
那个编花环的少年是谁呢?那个策马人又是谁?
她自来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这件事却总也得不到答案,可想而知她有多么抓狂多么心痒难耐。
听师父回忆,自己就是在这长生崖的崖底水潭边被捡到的,估计是从崖顶掉下来,当时已是气息奄奄,若搁到寻常大夫手中,早就是阎王殿中的一名小鬼了。长生崖虽然名字称长生,他却从没见过从上面掉下来还能有口气的人。于是师父说她竟然没摔死,一定是个奇迹。既然没摔死,再重的伤,在他这起死回生的大夫手里,也是小菜一碟。
她看书上说,但凡失忆之人,受到刺激,许能忆起忘记之事。可她十年前已然失忆,能刺激到她的,或许是找个美貌的少年,或许是找个人骑马被箭射一下。美貌的少年倒是没有,谷中只有师父一个长着山羊胡的老头,让他骑着马拿箭射她,幸亏是没马,否则师父一定是愿意做的。
于是,连青现在就站在了长生崖的崖顶,微风吹得她发梢凌乱,一袭碧绿的衣裙,乌黑的秀发用一根简易的木簪随意地婠在脑后,眉如远黛,明目皓齿,红润的鹅蛋脸上一点朱唇,嘴角微翘就是倾国倾城的模样。常言道医者能医而不自医,又常言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自己到底是跳还是不跳呢?
这么一考虑,就足足考虑得太阳从东边到了西边,她看着天边丹霞似锦红似火焰,觉得煞是好看,要是自己跳下去没能唤回记忆,而是摔死了,岂不是辜负了这万道霞光。
连青的脚边盘着一条约十寸长的蛇,拇指粗细,身上的鳞片金光灿灿,头上两个米粒般的凸起。这金蛇好似赞同似地晃了晃身子,嘶嘶吐着信子。
看到这条金蛇,连青厌恶地缩了下脚,打从她被师父扔进梨花瘴,这金蛇就一路尾随自己,时而带回只被咬死的耗子,时而带回只被绞的还在抽搐的麻雀,似是讨好她般。她不小心沾到死耗子脖颈边的血,手指立马黑了,愣神的功夫就黑到了肩膀,吓得她哭喊着师父救命昏死过去。
醒过来后看到那金蛇还盘在床头,吐着蛇信,暗紫的绿豆眼一眨不眨地瞧着她,她脱下鞋啪一下砸的那金蛇一窜就是几米远,没等得意,就被师父一巴掌拍回了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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