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见我,费力的对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坐下。我轻轻走过去,淡淡的看着他。
被囚禁的这许多年,我忘记了怎么笑,怎么哭,甚至忘记自己是个活着的人,眼下望着就要离世的杜仲,揪了揪心,却也只是揪了揪心,哭不出来,亦难过不出来。
杜仲看我坐下后,就幽幽开了口。他的嗓音十足的老头子般,我觉得难听的要死。
“老朽怕是没几天活头了。”
我蹩蹩眉,“年纪大了还这么爱说话,我不是说过你说话的声音很难听吗?”
他满不在乎,脸上挂着慈祥的笑,“趁着老朽还能给夫人叨叨两句,难听也是要说的。皇上他很想念夫人。本来老朽若是还能撑完这个月,是不愿意告诉夫人这件事情的。夫人,这世上,再没有哪一个人,会想皇上那样爱你了。老朽说的,都是实话。在皇上有生之年,夫人你再进宫去看一眼皇上,哪怕,只是小小的陪他一会儿,只有一天,皇上也该是幸福快乐的了。”
他说完,微微闭了眉目。
我淡淡的望着他下垂的手,淡笑了声,“你还真是爱玩,这次,没有装死?”良久,殿里寂寂无声,百灵鸟在窗外飞过,留下好听悦耳的叫声,却再也没有人回答我的话。
我坐在床边很久,腿上似乎开始密密麻麻小针扎一般酥酥的疼,想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嬷嬷的声儿在身后响起,“夫人,纸墨准备好了。杜大夫他......”
我扶住床榻,迫使自己站起来,忍住腿上的酥麻,默默道:“他睡着了,天冷,给加一床后被,省的等醒了,染了风寒。”说罢,嗤笑一声,慢慢的往殿外走去,呓语般道:“年纪大了嗜睡的也不知道是谁,还成日的说我贪睡。”
杜仲死了,老死的。到死,也没能回家看望自己天天提起的小孙子。
他曾经盼望五世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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