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三日。”杜宇轻轻顺着他的后背脊,希望能够减缓他的苦楚,“明天我们不走,先去找大夫瞧瞧你的病。”
“不要,就是咳得厉害,死不了。”楚小天努力睁开眼睛,瘦得皮包骨的手搭在他那结实的腰上,极不安分地游走,“就算要死,我也要死在江南,若是死在这半道上,只怕你要劳累死了。”
“我的泽也这般年轻,怎么会死。”杜宇话语亲昵,有无奈,也有不甘。
楚小天笑了笑,“死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双眼一闭,撂下这世间俗世,一副棺材装了埋进黄土,不见天日,不闻人声,不知饿,不知渴,静静忍受蛆虫啃食,待百年之后化成一堆枯骨,无人再记得。”
杜宇像是哽咽了,声音弱得可怜,“我会记得,我一直都记得。”
楚小天困倦,嘴里喃喃嘀咕了几语。
朝阳和晚霞皆为余晖,可世人却偏爱朝阳。朝阳是划破黑暗的第一缕光,带着少年的桀骜和无畏,象征着生的希望。晚霞是迎接黑暗的第一缕光,它身上挟裹着的落寞与凄凉,像极了被尘世扰得筋疲力尽的芸芸众生。
楚小天以前不喜欢晚霞,现今不喜欢朝阳。少年人总是抱有美好的希望,总认为风雨之后就是晴天,待亲身经历后方知,这些风雨不过是狂风暴雨来临前的点缀。
看着张贴在外的通缉画像,楚小天不由自主地把领巾往上提了提,将脸遮去一半。杜宇握着他的手挤开人群,往偏巷走。街上到处都是带刀的衙役、官差,迫使来往的行人都加快了步伐。
楚小天喘着粗气,紧跟杜宇的步伐,不敢落后。咳嗽之症越发严重,楚小天觉得这双腿越来越重,仿佛灌满了铅,“我......我走不......动了。”
“我背你。”不由分说,杜宇微微下蹲,拽着他的双手就将人背上。正街官差颇多,人人手握画像拉着人核对,杜宇专捡偏巷走,“你咳得越来越厉害了,我们先去找大夫开些药,等晚些时候我再想法子送你离开这里。”
送你离开?只有我一个人?
杜宇这话明明在意料之中,可真的从他口里听到这话,楚小天的心又忍不住颤了颤。不过换位想一想,若是我的亲弟弟和挚友将于三日后斩首,我势必也会义无反顾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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