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并不是很相信他师父的说法,不是不相信言机,只是不相信自己。
江一川从来不觉得他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之处,也更不觉得他身上有什么神性。
他以为,神都是无悲无喜又大慈大悲的。
江一川听说过一些关于神的故事。
从江母那听来,却是江母说给五弟听的,三四岁的孩子总在夜里嚎哭,就常需要给他说些故事哄他入眠。
乡下妇人说的都是她们喜欢,她们愿意相信的故事,都是某某神仙从来处往去处途中,遇见一个如何年老如何凄惨的农妇,怜惜她贫苦无依,特意指点她某某时辰到某某山间的某某树下,掘地三尺可有黄金,再或者是某某神仙化作乞儿小偷,特意试探恶人,被人欺辱却不念旧恶,反而点化如何如何的。
他记得,江母说起这些个故事时,语气里充满向往和垂涎,像是恨不得一头扎进故事中,跟那子虚乌有的人物以身代之,再一头磕在神灵面前,多求来几个金元宝。
江一川年纪尚小,又不像祝白曾从言机那儿听了一耳朵正统的精怪神仙,他对神灵为数不多浮光掠影的印象全来自江母,而对于一个售卖孩子的母亲,他并不知道要怎么释怀,只能逼迫自己不去记得,可一旦回想起来,又大事小事桩桩件件,似乎一刻不曾忘却。
他自认狭隘执拗地记住很多事,记住他从未在娘亲口中听到过属于他的神仙故事,记住他的乖巧懂事换来愈发明显的疏远,江一川想,如果这是所谓的神性,是所谓的好东西,那倒也不必。
就在这时,发顶被人轻轻揉过,江一川抬眼,怔住。
祝白的皮相太过光鲜貌美,以至于只一眼,江一川从那底色永远昏暗的回忆中挣脱来,他轻声唤:“…师弟。”
而他皮相光鲜貌美的师弟,显然对他的内心世界一无所知,也没什么兴趣…但对他头顶的灵光蛮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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