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面对“死”时,姬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想“死”。由于没有人会来帮助他,他必须自己想出办法、自己从羽然的精神攻击中恢复、自己凭借现在的精神状态努力升学。
处在绝大的孤独与危险中反而使他的思维清明。这是诡异的现象。
没有人会来帮助他。所以,示弱不再有用,“卖惨”不再有用,求助不再有用。如果他想活下去,他就必须寄希望于自己、相信自己。
首先要做的,是考虑如果升学结果不理想,自己该怎么办。从前,姬野颇抵触探索这些——认真研究本科的规划,只会让姬野在无法实现这些规划时,更失落。姬野更不想了解一些他看不上的学校——他不愿设想自己未来将就读于那里。
不过,他必须冷静地搜集资料、分析,必须在脑海中模拟自己处于最好的地方与不甚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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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然读过一点心理学,告诉姬野运动可以产生血清素,而血清素能改善情绪。这时南淮已开始实施合格性考试与等级性考试的高中学业水平考试制度,因此,高中第三年,姬野不用应对许多他不擅长的科目,课表中只有语文、数学、外语、物理、历史。语文照例被放弃,其余几门不甚耗费姬野的时间。高中第三年,重新分班,班主任从先前的语文老师换成了一个可通融的。姬野遂能成功请假,翘课、早退去校外运动。运动完毕,姬野骑车到喜欢的南淮街区自习。时值南淮的秋天。南淮的秋天生机盎然,比南淮的春天少见雨与落叶。秋天是这座城市最美丽舒适的季节。
读本科时,姬野回南淮看望中学老师。初中的语文老师让姬野解释二手文献中提及的德里达文学理论——后浪推前浪,对德里达的浅显理解,彼时,已经成为初中生课外活动的一部分。中学时,姬野不认为自己与任何语文老师对付过,但本科时的姬野与曾经的初中语文老师交谈融洽,再不介意初中语文老师曾如何批评姬野的作文。不过,这是后话。
姬野不是所有时候皆能使自己运动。他精神问题的症状之一,是对许多活动的兴趣衰退,且精力不济,无法开始做事情。他仿佛处在一种被抽空的状态,曾经近乎本能、可以轻易完成的事项,不再是本能。
在出现精神问题前,“活下去”之于姬野,从来不是一项需要勉力完成的任务。从前的姬野被认为有不错的自我管理能力,热情地对待很多事,不需要家长与老师费心、即可将自己的生活过得好。现在,这种自发、自动的机制仿佛被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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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也静曾对姬野说:“我不明白,为何精神问题,不被认为是残疾。有精神问题的人明明无法做到许多正常人能做的、很基本、很关键的事。为什么他们没有被提供一些类似无障碍通道的支持措施——譬如,一个他们不会被各种话语刺伤的环境?”
西门也静很讨厌的一类话语,被她称为“捧杀”。有些人认为西门也静的数学、物理很好,便吹捧西门也静,然而,吹捧者对数学、物理以及学术界的了解,并不足以让他们对任何人做出那样高的评价。
“他们说,我未来能拿诺贝尔物理学奖。”西门也静说,“诺贝尔没有数学奖。我想,我该庆幸这些人不知道菲尔兹奖是什么。与诺贝尔物理学奖、与菲尔兹奖相比,我的物理、数学水平,大约仅相当于幼儿园毕业。他们这样说,很刺激我。这种随口一讲,不过是为宣泄他们膜大佬的欲望,却能给我极大的压力。这种说法,也是对物理、数学的轻慢。”
姬野不认为被西门也静视为“捧杀”的膜大佬言论该被禁止。西门也静无法承受的言论,姬野可以承受。然而,姬野的确认为,人们该对自己说的话更负责任,人们可以对西门也静更体谅、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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