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纽伦堡大审判 > 第一章 审判序幕(2) (1 / 5)(书号:37576
        在世界的另一头,另外一个律师汉斯-弗兰克思索着人生对自己的嘲弄。弗兰克年轻时,只有一个令他积极进取的**,那就是成为本行业一个受人尊敬的人物。但是,到了四十五岁,他却坐在一座监狱的牢房里,将拇指撞向一把园林工人用的小刀的边缘,希望它锋利得足以切开他的手腕。

        他感到痛。在美国兵把他扔进这里的巴伐利亚米斯巴赫监狱之前,他被逼着在七十英尺长的两排美国兵间经过时,受到夹道鞭打。他在两排美国兵间摇晃着,在一顿冰雹般拳打脚踢下跌倒,他的双脚被人用力拖起,推向前方,他遭到更多的打击。折磨他的是第七军团第三十团的老兵,他们在数天前路过达豪集营。他们已经听说汉斯-弗兰克是“杀害克拉科夫犹太人的屠夫”,据说他曾是排成一排,像刚才那样打人的德国兵之一。

        他的身体被摸得瘫倒在地,他的生命丧失了意义;在弗兰克看来,莉莉-高是给他带来这种命运的决定性动力。莉莉-高是一个富有的、备受尊敬的慕尼黑工业家的千金,她美丽、雅,长着一头黑色的头发,弗兰克自少年时代起就爱上了这个女孩。弗兰克的家境与她相去甚远。他的产阶级的父亲是一个懦弱、女性化的,带有多疑的伦理观念的律师。他的母亲出身于农民世家,当汉斯十几岁的时候,她抛弃了她的丈夫和三个孩,跟随另一个男人而去,这一丑闻很快就因另一丑闻而被人遗忘。

        汉斯刚刚从慕尼黑大学获得他的法学学位,就到他父亲的律师事务所工作。他永远也忘不了有一天警察进来,以贪污的罪名逮捕了老弗兰克。不久,老弗兰克为此丢掉了律师资格,进了监狱。所有这一切刚好发生在汉斯向莉莉求爱之时。即便在灾难降临之前,莉莉的家庭就不赞成同奸诈的律师的儿的这门亲事。现在,他们的女儿要嫁给一个囚徒之的想法使他们震惊。这门亲事吹了,莉莉被迅速地安排与一个门当户对的工商业巨结了婚。汉斯转而娶了一个工人之女,在巴伐利亚议会做打字员的布丽吉-赫布斯特为妻。她比汉斯大五岁,虽然出身低微,但却老于世故。在他们的蜜月期间,布丽吉瞒着汉斯设法与她的情人双飞双栖。

        婚后,弗兰克发誓要抹去他父亲不光彩的污点,他要赢得一个法学教授应有的认可和尊敬。在此期间,弗兰克有了一个孩,第二个孩就要出世,他不得不去谋生。1927年见月,他在纳粹党党刊《人民观察家报》上读到一则分类广告。有十几名纳粹冲锋队员冲进了柏林一家餐馆,在那里,一群犹太人正在吃饭,他们将这个餐馆捣毁了。警察闻讯后赶来抓走了这些冲锋队员。《人民观察家报》正在寻找一名律师,来替这些“可怜的、束手无策的纳粹党成员”辩护。尽管生活拮据,弗兰克还是决定铤而走险,赌上一把。他给纳粹党党报写信,声称要免费接下这个案。他的请缨立即就得到肯定的答复。于是,他坐上火车的三等车厢到达柏林,使这些流氓闹事者受到很轻的处罚便被释放。

        审判过后,他拜访了位于希灵斯特雷斯的纳粹党办公室,希特勒亲自出来接见这名年轻的法律奇才。他对弗兰克说:“你必须来为党工作。”弗兰克提出异议:“但是,我打算从事学术研究。”希特勒对此置之不理。不久,弗兰克就学会把数百名反纳粹分指控为诋毁、诽谤、攻击、蓄意谋杀和破坏财产。在弗兰克二十八岁的时候,他成为纳粹的首席辩护律师。他为纳粹党所做的工作被登上报纸的头版头条,不久,其他的客户就蜂拥到他在慕尼黑的办公室,从此汉斯-弗兰克再也没坐过三等车厢旅行。

        1930年,希特勒把弗兰克唤来,突然把一张德国国会候选人名单塞到他的手上。希特勒已将汉斯-弗兰克的名字置于纳粹党内定候选人上。弗兰克当选了,他在三十岁时成为德国国会最年轻的一员。1933年纳粹党上台执政,弗兰克继续飞黄腾达。到1939年,他当上了德国司法部长,他是德国法学院的创立者和院长,他是国家地位最高的法学家,一个无可争辩的体面人物,所有这一切都是在他四十岁生日之前得到的。

        但是,他永远忘不了莉莉-高。每当保姆准备送他的孩们去上学,每当他跳下他的别墅的台阶,每当他的私人司机为他打开他的奔驰高级轿车的车门时,他常常问道,莉莉现在对弗兰克作何感想呢?

        战争一爆发,弗兰克就加入到他的巴伐利亚团,做了一名尉。打败波兰后的几个星期内,元首就亲自给弗兰克发出一封电报。弗兰克准备到希特勒在西里西亚的私人专用火车上,去讨论一项更适合于他的才能的任命问题。会面之后,弗兰克赶回来冲进他妻的化妆室。他喊道:“布丽吉,你要做波兰皇后了!”就像弗兰克解释的那样,第三帝国吞并了波兰西部非常大的一块领土,用来安置德国移民。苏联则占领了波兰东部的一块领土。弗兰克准备作为“总督”,在剩下的约百分之四十的波兰领土上行使最高“权力”,因为元首解释,弗兰克将不得不同党卫军头、帝国首脑海因里希-希姆莱分享权力。希姆莱的镇压机构需要设立集营,以使桀骜不驯的波兰人俯首帖耳。布丽吉想要知道,他们一家将在哪里安家,弗兰克告诉她,在克拉科夫的一座宫殿里。

        弗兰克一看到瓦维尔城堡这座古代波兰历代国王的住所,举止就像一个孩得到一件巨大的玩具一样。他的敞篷旅行轿车穿过大门驶进一幢建于十世纪的庭院。弗兰克身穿自己亲自设计的制服——肥鼓的马裤和黑色的靴,跳上大门口的台阶,他的副官紧随其后。他走进觐见室,周围墙上装饰着绘有诺亚方舟的世纪挂毯。他决定把这里当作他的会客厅。弗兰克发现附近有一间比觐见室略小些的房间,它的二十英尺高的墙面被压有图案的红色皮革所覆盖。这里将是他的私人办公室。他来到另一边的皇室卧室,床放在一个带大理石台阶的平台上。床的上方是一个由四个大理石柱支撑的饰金锦缎华盖。弗兰克突然发现,在卧室外面有一个宝石形状的小教堂。这会讨布丽吉的欢喜,因为她从未放弃天主教信仰,而弗兰克为了在无神论的纳粹主义事业进一步升迁,早已放弃了宗教信仰。

        当汉斯-弗兰克开始统治波兰残存的这块领土时,唯一不舒服的事就是那个善于发出恫吓的希姆莱的到来。弗兰克深知希姆莱最优先考虑的事情,并急于讨好。因此,他作为总督的第一个官方行动就是命令所有的波兰犹太人到德国劳工办公室报到,接受分配。

        弗兰克对纳粹的犹太人政策感到很棘手。作为一个能够将海涅的诗牢记于心的睿智、有教养的人,弗兰克不相信纳粹党**裸的反犹鼓噪。但更为糟糕的是,弗兰克有一个隐藏的秘密,至今仍向纳粹党负责鉴别种族纯洁性的官员隐瞒着。尽管他是以天主教徒的身分长大的,但是他却有部分犹太人血统。据信,弗兰克的姓氏最早叫弗兰克福特。弗兰克以热忱干劲给予过度的补偿。他在瓦维尔城堡一周年之际,邀请他的部下及家人到觐见空欢娱。他们在古老的挂毯分支起许多长桌,上面难满了波兰火腿、奶酪,以及一瓶瓶的伏特加酒。弗兰克坐在房间的央,回顾着一年来的进展和取得的大部分成绩,他说,因为有这么多的“卑鄙的人和犹太人被消灭掉了”。他继续说道:“我非常坦率地告诉你们,不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把他们解决掉。”弗兰克讲话的同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军官起劲地记着。弗兰克命令,无论在公共场合,还是在他的办公室里,他说的一切都要记录下来留给后代。他们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定额,弗兰克得意地说,他已经驱使一百三十万波兰人到德国劳役。而且,那还不够。他继续说道:“就目前允许的食物配给量水平,估计将会有约一百二十万犹太人死于饥饿。我们必须消灭犹太人。我们不能用毒药杀死他们,但是,不论采取什么办法,我们都要达到根除犹太人的目的。”

        后来,党卫军少将斯特雷钦巴克走上来,为他最近收到的总督的表扬信致谢。弗兰克在信写道:“党卫军少将,你和你的战友的所为肯定不会被忘记,你不必为此感到羞耻。”斯特雷钦巴克所做的是将三千五百名著名的波兰人上收押起来,并且杀害了他们。

        克拉科夫本该成为弗兰克一家的亚瑟王宫殿。开始,布丽吉-弗兰克作为女主人,沉迷于她丈夫举办的浮华的社交生活,川流不息的纳粹显贵纷至沓来。她饶有兴趣地参观城市的犹太人地区,直到华沙的犹太人聚居区。她喜欢犹太人手工缝制的女外套的手工技艺,以及处于绝境的犹太人以近乎白送的价格卖掉的皮货、黄金和地毯。弗兰克夫人虽然贪婪,却并非麻木不仁。送往德国的报告声称,在她丈夫的治理下,波兰人的命运得到了很大的改善,然而她所看到的却是完全相反的景象:每一个儿童都面黄肌瘦,犹太人聚居区的街道上到处横陈着犹太人的尸体。在波兰,时常显现在她眼前的毫无掩饰的敌意开始使她消沉。因此,她返回她在巴伐利亚施利尔塞的乡村别墅,并用船运走她在波兰获得的不义之财。

        汉斯-弗兰克变得孤独。他派人接来他十三岁的儿诺曼,让他睡在波兰皇后贾德维加曾经睡过的床上。诺曼在一所专为纳粹官员的女开设的学校里念书。1941年5月的一天,当他和同学们踢足球时,他们听到学校围墙外面有人唱波兰国歌。孩们停下来聆听,歌声被步枪开火的声音止住。那是什么?诺曼问老师。老师说:“懊,那个,他们在枪击波兰人。”放学后,诺曼走进他父亲的办公室,询问为什么要枪杀波兰人。弗兰克迎接他儿时的笑容消失了,他说:“这是战争,永远也不要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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