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投降十五天后,5月23日,英国坦克碾过弗伦斯堡镇的广场。一名英**官来到邓尼茨的办公室,询问元帅能否做件好事,把他的部长们召集到“帕特里亚号”休息厅。当他们到达时,艾森豪威尔将军的私人代表洛厄尔--鲁克斯宣布:“先生们,盟军最高统帅授权我通知你们,从现在起,弗伦斯堡政府不复存在了。在被送往各自的监禁地之前,你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整理出一件行李。”接着,鲁克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单说道,下列人员将被送往巴特蒙多尔夫,他们将在未来的战争罪行审判成为被告。当叫到邓尼茨的名字时,他强打精神,以与之终身相伴的纪律性掩饰他的震惊和伤害。当叫到约德尔的名字时,邓尼茨向同样不知所措的将军瞥了一眼。弗伦斯堡大本营被确定为战争罪行嫌疑犯而遭到囚禁的还有德国国防军参谋总长威廉-凯特尔元帅,纳粹思想哲学家阿尔弗雷德-罗森堡,以及阿尔贝特-斯佩尔。
邓尼茨走进自己的房间,开始整理一个黑色的皮包。他看了看希特勒的半身塑像,知道如今这是多余之物了。他在返回休息厅的走廊上与约德尔打了个照面。约德尔问邓尼茨,元帅猜得出刚才关于战犯的谈话的全部意思吗?难道他们不是和艾森豪威尔、蒙哥马利、未可夫,以及所有的军人那样做军人应该做的事?邓尼茨朝他苦笑了一下。元帅说,希特勒死了,因此,他的继承人显然也得死。
<>
6月26日清晨,阳光照拂着华盛顿国家机场。天空,沥青跑道上闪闪发亮的空气笼罩着一架银灰色机身的空军C54C运输机,飞机起动待发,准备执行运送贵宾的任务。罗伯特-杰克逊法官身着一套浅黑色的三件头西服,他觉得衬衫领像一条潮湿的绳索,箍在脖颈上。他向艾尔丝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她顺着移动梯爬上飞机舱口。她开始向上爬,杰克逊紧握了一下她的手。他知道她心神不宁,这是她第一次乘飞机。其他十七名人员——律师、秘书和有关人员——跟随杰克逊一起前往伦敦。
在飞机里,一名空军士建议杰克逊坐在靠近舷窗的第一排位上。杰克逊调换了座位,并打招呼让美国陆军上校罗伯特-斯托里坐在他身旁。运输机升空后,杰克逊向外瞩望,最后看了一眼下面的最高法院大楼。
斯托里上校在战前是一名得克萨斯律师,他在杰克逊被任命为首席美国检察官后不久,就给杰克逊打了一个礼貌性的电话。谢顶了的斯托里上校五十多岁,举止温尔雅,他就像一只旧鞋一样适合杰克逊。上校还有一段有益的经历。杰克逊动身会见他的外国同事,组织一个包括苏联代表在内的国际法庭。迄今为止,他所听到的每一件事都让他确信,俄国人将成为麻烦。在战争的最后几个月里,斯托里在红军执行过战略情报局的任务。苏军挺进德国后,斯托里亲眼目睹了**式的战犯审判。杰克逊珍惜这段经历,他也喜欢斯托里,因此,他把斯托里纳入他的成员名单之。
飞机做水平飞行后,杰克逊开始向斯托里询问他在苏联的见闻。斯托里介绍道,俄国人将被吉安排到证人席上,根据被告的坦白进行宣判,通常在落日之前对他执行死刑。被定罪者往往根本就不是战犯,仅仅是**的反对者。他告诫说,杰克逊应该知道,俄国人只懂得一种语言,那就是强权。
杰克逊已经开始确信,对战犯的审判不应仅仅标志着权力优胜者的胜利,而且还是道德优胜者的胜利。他现在所处的地位,使他有可能对未来施加影响,未来的侵略战争将不再被顺从地视为极度激化的政治行动,而是将它当作犯罪,将侵略者当作罪犯。那将是明史最大的飞跃。确实,这将超越地以前所做的任何事,包括他在最高法院的工作。
抵达伦敦后,杰克逊一行人住进了克拉里奇饭店。对于一个从未目睹过战争的人来说,杰克逊窗外的情景发人深省。建筑物残骸的黑色轮廓耸立在黑夜之,破损的窗户裂开着,如同空洞的眼窝。他看到伦敦市民绕行于弹坑和被分割成碎石的小路之。这个勇敢的城市弹痕累累、鲜血淋漓,有数千名无事者遇难,这坚定了杰克逊的使命感。杰克逊认为,审判战争罪行是一个绝好的主意。
罗伯特-杰克逊和英国总检察长戴维-马克斯韦尔一法伊夫爵士步入位于大史密斯街的彻奇府,这是英国政府提供给盟国战争罪行审判代表团的。在同马克斯韦尔一法伊夫爵士的闲谈,杰克逊对他进行了一番观察。他是一个皮肤黝黑,年纪约四十五岁的年人,他身材粗短而健壮,下额肥大,嘴唇丰满,头发稀疏,眼睛深陷,举止深藏不露,性格安逸。他是苏格兰人,但他更像一个叙利亚外交官或一个埃及商人。“黝黑而又丑陋,而且,我的腰围已经粗起来了。”这是马克斯韦尔一法伊夫爵士对自己的描述。
来自四大国的代表分别在会议室的印度柚木桌旁落座。看起来,其他代表希望杰克逊到桌顶端就座。美国人对审判战犯催得最紧,他们关押着大多数意料的被告。更重要的是,在一个因战争而衰弱下来的欧洲,只有美国最有可能支付这项计划的费用,无论这笔支出有多么巨大。杰克逊宣布日程,他说,代表们要做的事,是起草一个与“十械”相同的法律件。每个国家都有一些关于罪犯的成法,但是,适用于全世界的却一部也没有。他们必须创建一个法庭,并给它以权威。他们必须在程序上取得一致,他们必须撰写一部成法,阐述被告们所犯下的罪行和应受的惩罚。
杰克逊环视四周,他必须促使在座的人达成一个共识,他对这些同行做着判断:马克斯韦尔一法伊夫和他的英国同事或许是通情达理的;法国代表团不可测知;俄国人很有可能横加阻挠。多诺万将军的战略情报局已经为杰克逊提供了一份俄国首席谈判者、法学专家约思-蒂莫菲维奇-尼基钦料少将的概况。杰克逊在头天晚上已经在克拉里奇饭店阅读了这份报告。尼基钦科五十岁,十三岁时在顿巴斯的一个煤矿工作,**人的革命使他得以脱身。他成为一名红军战士,并且参加了俄国内战期间的战斗。此后,他从莫斯科大学获得法学学位,并升迁至他现在的职位——苏维埃最高法院副院长。杰克逊知道尼基钦科的情况,但却不能据此从他那宽大的斯拉夫人的面孔和青灰色的混浊的眼睛,察觉出任何东西。
代表们争论了十天。杰克逊希望离开,哪怕是暂时的,他要在欧洲大陆找到一处合适的审判地点。这天晚上,杰克逊身着吊带裤,只穿双袜,在克拉里奇饭店他的起居室里大步来回走着,向艾尔丝口述指示。他想在离开伦敦之前,将谈判迄今取得的成果写成字。杰克逊以洪亮的嗓音和隽永的言词开始口述。艾尔丝一直很喜欢杰克逊的才,并为之所打动,她翻开速记簿记录着。
他说,他们面对的最大问题是平息有关他们正在事后制造一种有追溯效力的法律的批评。古罗马人说过:没有法律就谈不上罪与惩。很显然,纳粹分进行了**裸的侵略,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行。但是,他们犯了哪些法呢?检察官可以援引哪部法律,哪部法典的哪一章、哪一条呢?不错,德国!司其他十三个国家一起在视战争为非法的《凯洛格一白里安条约》上签了字;德国还同波兰和苏联签署了和平条约;德国在《凡尔赛和约》和《罗迪诺公约》上签了字;德国是19O7年《海牙陆战法规》和1929年《日内瓦公约》的签字国。杰克逊以神圣的正义感,—一列数了德国对这些庄严的协定的践踏:1939年,侵占波兰;1940年,侵占挪威、比利时、卢森堡和荷兰;1941年,入侵希腊、南斯拉夫和苏联。珍珠港事件爆发后的第四天,德国对美国宣战。就被人们所接受的准则而言,德国已经撕毁了日内瓦和海牙协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