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雷-尼夫离开审判室时情绪十分沮丧。他曾期待绍克尔一斯佩尔之争转到社会阶级上,一个被告以暴力相威胁,另一个被告则是内硬外软。他认为,他的担心得到了证实。斯佩尔表现得很出色。没有人指控此人摧毁或者拯救德国的工业基础,也没有人指控此人试图谋杀或是谋杀希特勒未遂。可他却设法使这些问题成为他的答辩的核心所在。至于说谋杀希特勒之事,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早在被解押到纽伦堡之前,斯佩尔就对许多盟国审讯人员提到过,总是往自己脸上抹油,可是他对于谋杀希特勒的计划,对谁也没有吭过一声。
不过,尼夫是个很能干的律师,他完全可以把他个人心的疑虑同斯佩尔在法庭前表现的积极影响区分开来。斯佩尔承担了他奴役劳工的部分责任,他宣称希特勒是有罪的,疯狂地继续进行一场已经输掉的战争,使成千上万的人无谓地战死沙场。确实,斯佩尔认为希特勒对发动战争负有责任,但断言他本人对于这场“灾难”也必须承担部分个人罪责。而且,他试图阻挠实施希特勒的焦土命令,并声称曾计划暗杀那个家伙。
斯佩尔个性令人赞许的一面似乎打动了杰克逊。这位美国检察官并未试图质问斯佩尔是否知道灭绝犹太人之事,而希姆莱则在斯佩尔出席过的一次会议上说过此事。他也没有提到斯佩尔光临毛特豪森集营一事。斯佩尔被允许谈及他所完成的生产奇迹,这一证词几乎强烈呼吁要求对奴役劳工在这些业绩所起的作用进行盘问。他没有被问及此事。
因此,在斯佩尔的辩护结束后,尼夫对海口电讯报社发表的这条报导几乎不感到惊讶。这家伦敦报纸的立场,反映了纽伦堡之外多数舆论的观点。斯佩尔发表了“一项可能充分代表德国人民及其后代的非同小可的控告书,这是审判最重要的引人注目的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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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6月底的时候,记者们可以轻易地在斯坦因城堡宿舍弄到一间房。纽伦堡的消息已退而刊登在报刊不显著的版面上。剩下的最后两名作证的被告的大名并不令人生畏。在被告席的边远角落里,康斯坦丁-冯-诺伊拉和汉斯-弗里奇并肩而坐,这在好奇的观众是罕见的。诺伊拉特以七十三岁之躯,开始显得有点老态龙钟。他在里宾特洛甫之前出任外交部长,跟巴本和沙赫特一样,给希特勒政权增添一份尊荣。
正如马克斯韦尔一法伊夫在盘问所言,诺伊拉特的罪孽是在德国“一次只废除一项条约”时担任外交部长。1939年,希特勒提名他为捷克的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摄政者,名分在党卫军和盖世太保之上。但是这些机构根本没把这位旧派绅士放在眼里,于他们令人毛骨悚然的事。记者席上的几个记者耐着性,听诺伊拉特磷酸叨叨散乱无章的自我开脱,而后结束。
汉斯-弗里奇是俄国人提供的第二个被告。跟雷德尔的情况一样,检方被置于被动工作的境地,即先有被告,然后拼命弄到证据来控告他。弗里奇在纳粹宣传部领导电台司,他本人则是一名颇受欢迎的评论员。过去几个月,德雷克塞尔-斯普雷彻应用他那人所周知的旺盛精力投入工作,试图证明弗里奇利用广播“倡导、鼓励和煽动”战争罪行,尤其是反犹暴行。但斯普雷彻在一份机密的备忘录承认,证据“绝对不充分,…证实弗里奇与在法庭上提及的第三款和第四款有任何密切关系”。
审判进行到第一百十天,弗里奇离开了证人席。被告席上的最后一人完成了自己的辩护。
傍晚时分,杰弗里。劳伦斯爵士偕太太到离他寓所不远的一座公园然漫步,心里很是惬意。今晚尤其令人心旷神信,在被人遗忘的花坛里,芙蓉红和牡丹花开得正旺。苏联献专家阿卡迪-波尔托拉克和助理检察官列夫-舍宁,碰巧也看这个公园,在此散步。波尔托拉克看到法官夫妇走近了,便对同伴说,不妨借此良机问问劳伦斯爵士,地是否打算重新审理卡廷大屠杀一案。舍宁面露惊恐之色。难道波尔托拉克不知道国际军事法庭的基本规则之一吗?法庭之外,人们不得跟劳伦斯爵士谈工作。那别人都跟他谈些啥呢?波尔托拉克问。谈谈他的马啦,他的狗啦,他的乳牛啦,舍宁回答。
西方法官认为,苏联政府坚持要在起诉阶段提出卡廷大屠杀一案,是愚蠢之举。现在,在辩护阶段结束之时,他们别无选择,只得让德国反驳指控。基本事实乃一目了然。波兰败北后的某个时候,大约有一万一千名波兰军人,包括八千三百名军官,突然失踪。1943年2月,一个德国通讯团在斯摩棱斯克附近的卡廷森林里,无意发现这批人的四千八百人的荒坟野家。争论之点是,究竟是哪一方,俄国人还是德国人杀害了这些人。
7月1日和2日这两天,法律专家在OO号房间交锋。何方之罪取决于这些波兰人被害日期的确定。俄国人声称,死亡事件发生在1941年秋天,即在苏联遭受侵略之后,德国人占领卡延森林之时。而德国人则指出,这些波兰人死得更早一些,即在1940年俄国人依然握有这一领土之时。
最后,德国人占了上风。他们最有说服力的证据之一,是1940年4月俄国人控制这片森林之后,这些波兰人再也没有寄出任何信件。对这个问题的出现,除了尼基钦科外,所有的法官莫不感到震惊。得出俄国人自己枪杀了数千波兰人的结论,会冲淡了纳粹分的恐怖罪行。法庭如何处置这个道义上的困境呢?法官们认定,他们的责任不是归咎于上述国家的一个国家,而是确定对德国战犯的某一指控是否得到证实。他们干脆采取如下立场,即俄国人对德国人的指控证据不足,从而把卡廷大屠杀一案束之高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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