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羡阳站起身,踹了一脚陈平安背后的箩筐:“赶紧的,我拿去还给阮师傅,回头等我正式拜师敬茶,你可以来长长见识。”
陈平安缓缓起身,欲言又止,刘羡阳笑骂道:“陈平安,你大爷的,我卖的是你的传家宝?还是你媳妇啊?”
陈平安递给他箩筐的时候,试探性问道:“不再想想?”
刘羡阳接过箩筐,后退数步,毫无征兆地高高跳起,来了一个花哨的回旋踢。沉稳落地后,刘羡阳得意扬扬,笑问道:“厉害吧?怕不怕?”
陈平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大爷的”。
远离阮家铺子后,心思重重的陈平安下水捡石头,不知是心神不宁的缘故,还是溪水下降的关系,今天收获不大,一直等到陈平安临近廊桥,才捞取了二十多颗蛇胆石,而且没有一颗能够让人眼前一亮、一见钟情的。
陈平安摘下箩筐鱼篓,将它们放在溪边草丛里,深吸一口气,在溪水中转身,开始练习走桩。
一趟来回后,陈平安心头一紧,他看到藏着箩筐鱼篓的地方,蹲着一个矮小少年,嘴里叼着一根绿油油的狗尾巴草。是杏花巷马婆婆的孙子。少年从小就被人当作傻子,加上马婆婆在陈平安这辈少年心中,印象实在糟糕,吝啬且刻薄,连累她的宝贝孙子被人当作出气筒。他之前每次出门,都被人追着欺负,每逢穿新衣新靴,不出半个时辰,铁定会被同龄人或是大一些的少年折腾得满是尘土。试想一下,一双马婆婆刚从铺子里买来的崭新靴子,孙子穿出门后,立即被十几号人一人一脚地踩踏,等孩子回家之后,靴子还能新到哪里去?
这个真名马苦玄、早已不被人记得的傻小子,从来就很怪,被人欺负,却从不主动跟马婆婆告状,也不会号啕大哭或是摇尾乞怜,始终是很平淡的脸色、冷漠的眼神。所以杏花巷那边的孩子,都不爱跟这个小傻子一起玩。马苦玄很早就学会了自己玩自己的,他最喜欢在土坡或是屋顶看天边的云彩。
陈平安从来没有欺负过马苦玄,也从来没有怜悯过这个同龄人,更没想过两个同病相怜的家伙,尝试着抱团取暖。因为陈平安总觉得马苦玄这种人,非但不傻,反而骨子里跟宋集薪很像,甚至犹有过之。
他们好像没有开口说话,但是他们似乎一直在等,好像在跟人无声说着,老天爷欠了我很多东西,迟早有一天我要全部拿回来。欠我一枚铜钱,宋集薪可能是要老天爷乖乖还回来一两银子,马苦玄,甚至是一两金子!陈平安没觉得他们这样不好,只是他自己不喜欢而已。
那个少年不再像之前的那个傻子,口齿清晰,笑问道:“你是泥瓶巷的陈平安吧,住在稚圭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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