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桃木上忽有怪鸟展翅凌空,其翎羽如浮云蔽天,使得众星隐没,楚听海抬手向空,一片乌漆抹黑不见五指。
先前借着天光月色还能勉强看清轮廓,此时却只听到那鸟或高或低、凄凄切切的啼鸣,与朱红大船上传来的唢呐喜乐相互混叠,当真是摧肝裂胆、阴森诡异至极。
他忽然想起师尊之前说起过:楚地有怪鸟,身有九头,其名曰鬼车,夜载百鬼凌空遨游。
握紧手中玉剑,男子严阵以待。楚听海虽然师承玄门,却很怕鬼怪,年幼时夜间就寝,他总要有人相伴,或者彻夜燃一盏长明灯,才能安然入睡。
“来者何人?”楚听海朗声喝问,那朱红画船离扁舟已不足十丈,此船体量颇大,吃水极深,几乎占满半面江心。船上建有楼台管阁、雕梁画栋,若非灯烛映出憧憧鬼影,大船又无风而动,倒真如行在江上的琼楼玉宇。
“今夜良辰吉日,鬼主迎亲,与诸公各位同喜,愿长乐无极,锦绣未央。”数位仕女凭栏而立,将金银纸钞散向空中,上元夜无人祭祀的冤魂恶鬼争相抢夺。
朱船停在不远处,一条画舫缓缓驶出,迎亲的喜婆与侍女们面涂白粉,或是手捧妆奁,或是端着嫁衣,或是手执“囍”字灯笼,前来接引新人。喜婆恭敬行礼:“公子请随我们上船成婚,鬼主已经等候多时。”
“你们认错了人,我是自幼出家的道士,并未同甚么鬼主定亲。”楚听海沉声辩解,那喜婆道:“公子身姿宛若天人,老身断然不会弄错,这是您的生辰八字、合婚庚帖,还有画像。”两位侍女将婚书、卷轴呈上,画中人端立回眸,笑靥如春晓桃花,与楚听海长得分毫不差。
“我不去,即便是鬼殿阎罗,也绝无强取豪夺、逼人成亲之理。”楚听海刚说完,须臾间数根红线破空而来,缠住他白玉似的手腕、脚踝。他玉剑上的护身符金光隐现,将那根诡异红线弹开,楚听海趁势抽身回防,将红线一一斩尽。
凝聚周身灵力,楚听海使出一招“碧水潮生”逼退红丝。画舫上的侍女们忽然骨骼扭曲,肢体弯折成极诡异的形态,飘悬在半空将他团团围住。
楚听海口中默念法诀,手挥玉剑、接连击杀格挡,然而这些鬼女刚被砍落肢体,瞬息又完好如初,实在防不胜防,不过祂们似乎意在活捉,并未出杀招。
此时小舟已经在打斗中残破不堪,不多时就会倾覆。楚听海心念千转,随后他蓄力挥剑,将两个鬼女当胸斩落,撕开一处缺口,之后猛然转身潜入江水,化形为鲛,向岸边游去。浮在水上的桃花顿时随波摇曳,泛起迤逦的涟漪。
然而水面的花瓣铺得实在繁密,水下光线阴暗微弱,楚听海一时竟难以辨明方位。骤然间,他尾鳍剧痛、周身无力,却是被金针红绳洞穿鱼尾,鲜血弥散在水中,将桃瓣晕染得愈发艳丽。
一方红绸将楚听海周身缠裹,从水中捞出,鲛身骤然落入对方怀里。挑起佳人下颌,男声温柔如水:“夫君实在不乖,吾本不愿伤你。如今只得先给听海一个教训,让你日后不敢再犯。”
船楼主阁,雕花画鸟的正梁上,楚听海双腕与长尾被红绸束缚,身体向右绷成弓状,高高吊在头顶。玄色鱼尾堪堪能触及底下的锦垫,然而红绸以极精巧的手法系成,只要稍有空隙,活结立刻缩紧,让鲛身再也无法动弹。
“夫君可知:在闽北一带,流传着弓鱼之术,可令鱼儿离水而活,数日不死。此法不仅能祛除腥气,还能使肉质更加鲜甜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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