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缎大红描金,衬得鲛人腕如白玉、尾似泼墨,俨然一幅浓墨淡彩、巧夺天工的春宫美人图。这方锦罗里朱丝纵横、经纬交织,蕴藏着极厉害的禁制,楚听海灵力被封印在体中,半点无法施展。
身后人的纤长素指抚过鲛人的尾鳍,楚听海腰身剧颤,红绸收紧几欲嵌入血肉,逼得男子泄出一声悲鸣。见状,鬼主动作微顿,踱步至鲛人身前。
楚听海的鱼尾受创,又被束缚吊挂,神志浑噩晕沉,他迷迷糊糊望向所谓的“鬼主”。对方以黄金面具遮住半张容颜,只能勉强看清男子下颌的轮廓,假面的器型是金铸九头凤,非常精致华美。
刚被捉上岸,侍女喜婆便服侍楚听海换好喜服,这衣裳的样子很古怪:底衣是朱红锦缎,织有曼珠沙华、扶桑花、凤凰木等纹饰。外罩则是素白罗衫,裁剪镂空后蒙以轻纱,透出底下的朵朵繁花。鬼主的装束则为外朱里白,恰与楚听海相反。
男子素手一招,侍女恭敬地奉上锦盘,内盛清酒一盏、龙骨匕首一把。他用利刃割开手心,鲜血如注滚落青玉盏,溶成缕缕淡红。
侍女要在楚听海掌心故技重施,却被主人止住:“我来吧”,他捧过玉盏、俯身半跪。鲛人长尾仍旧被金针洞穿,男人俯首静待伤口处的血液滴落。取血三滴后,鬼主以灵药涂抹鲛尾,血肉翻卷的伤处几息间就长出新肉、不再流血,但金针却仍穿在尾鳍上,强行迫使楚听海无法变回人形。
双手将青玉盏举至楚听海面前,他徐徐道:“此酒名为醉仙茗,是以忘春山的香茶嫩芽、冥河源头的碧落泉水酿成,可使凡人沉醉梦里数十载,忘却世间一切烦忧,在一众杜康中,也称得上是登峰造极的茗酒。”
他语带笑意道:“只要郎君与我同饮这盏合卺酒,共赴巫山云雨,吾即刻撤去红绸,保证从今以后,绝不让你受半分苦楚。”鲛人俯首垂眸,沉默以对。
楚听海疼得冷汗直冒,黏湿的青丝就像汲饱水的乌玄锦缎,湿漉漉贴在他颈侧,更衬出肤色的苍白。只有那一点唇珠,尚余半分嫣红血色。
似乎被他的沉默拮抗激怒,鬼主掐住鲛人脖颈,逼迫他仰头望向自己。楚听海脑海中灵光一现,竟觉得他的双眸有些熟悉,寻遍记忆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含一口酒,哺进楚听海唇间,男子的表现得太过饥渴,像是恨不得将这鲛人扒皮剜心,拆吞入腹。一吻终了,他招来侍从吩咐道:“去请如玥姨母来。”
“不必了,我已在此。无笙你实在愚笨,留不住他的心,难道连身都留不住么?南疆蛊术万千,你竟全忘了不成?”珠帘后传来冷肃女声,语带训斥。
“玥姨,我不愿伤他。”姜无笙低眉顺目道。帘后那女子递出一只雪贝,解释说:“这是你要我配制的媚药,将其涂抹在腿间,能使交合长乐未央。”
隔着翡翠珠帘,模糊望见被红绸捆缚的人鱼,她笑道:“姨母还疑惑你从何处取来的鲛珠制药,原来是此人。可他既心悦于你,为何不愿同你成亲?”
看清姜无笙的神色,她心里顿时了悟:“痴儿啊,何必如此自苦!”鲛珠只有在人鱼情绪波动很大,极喜极痛时才能落泪凝成。看两人如今的景况,那人分明已心有所属,却并不是自己的外甥。
“轮回火宅,沉溺苦海,长夜执固,终不能改。”女子摇头叹息:“你们兄弟俩的心性,竟然如此相似…”话音未落她自知失言,见姜无笙面色不虞,于是匆匆请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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