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仔细一想,你还是不上天磴的好。”胡周咬牙,“都怪我窝囊,竟教我自个儿的私念强加于你身上!从一开始,我便不该央你助我,也不该应你的话,来昆仑步这天磴。那条路不曾有凡人可成功踏足,那不是通向九重霄的繁花美径,却是下十八层地狱的死路!”
他猛地握住了天穿道长的指尖,似握上了一块冰。可就在此时,那白衫女子却兀然直身,与他两额相撞。
胡周惊愕,他第一回如此之近地与天穿道长四目相交。风雪肃肃,雪落声如千万鹊鸟振翅。那素来风静浪平的脸庞似投入了一枚石子的静池,正起着悲哀的波澜。
“你真这么想么?”
“嗯。”
“欲放弃登天之念,折戟而归?”
“……是。”
“胡周!”天穿道长的神色瞬时寒冷下来,第一次对他咬紧牙关,“这不是私念,是你的、我的、我们的心愿!”
漆黑的眸子里泛着火光点点,胡周失神地与她相望,仿佛望见了初至昆仑时,他们二人在漫天星斗下生起的那簇焰苗。
他们越山雪,行险路,在袭人霜气里遥眺昆仑之巅。那是一个远在六亿万里之上的梦,是凡人累世欲要触得的天中之月。
一路走来,他曾爬过娘的尸骨,越过千百欲抵中天的败者的身躯。
是生神灭情道松动了么?胡周惊见天穿道长清丽的瞳眸里眼波颤摇,像布满斑斑驳驳的伤痕。
胡周阖眼,修生神断情道之人爱隐居山林,因他们皆如坚冰,若与凡人相磋磨,生了情,那情便会似火,将他们烧融。他、回纥人不知觉间已成了她的绊脚石,因他们令她动情。
“且回中土罢。”胡周最后道,眉宇像短檐,笼着深深的阴影。见天穿道长欲言又止,他又道,“我不是教你弃了上天磴的念想。黎阳有一世家,传一套好针术,传闻施了后,落胎不算得伤身。你若还要再上昆仑,需得养好身子才成。”
沉默片刻,天穿道长点了点头。“好,你来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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