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周天寒彻,皓色迷空。白发苍苍的老者背着女子,缓步攀上木辂车。
胡周爬到前室里,一身老骨生了锈似的咯吱作响。他插套系扣,扬鞭起行。昆仑雪峰在身后远去,腔膛里空荡荡的,他的心也似丢在了那雪地里。他骗了天穿道长,此别昆仑后,他便不打算再回。天磴是险地,哪怕会教天穿道长此生伤心难过,也万不可再让她再上天磴。
他们皆因那攀天的心愿失去了不少。那昔日满怀豪情的梦想如今却似竹篮里盛的水,悄没声息地便泄了。
“胡周……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车舆里传来天穿细细的声音。
“快了。”
胡周虽这样说,却惭愧地低了眉眼。他未将他们离去之事告予回纥人听,他们如今似过街老鼠,将灰溜溜地离去。
“快是多快?”
“回到中土,少说也要数月,你且安歇着,莫要操劳了。”胡周说着,忐忑不安。
天穿道长又隔着板壁问,“你实话与我说,你信我还能上天磴么?”
一刹间,胡周的舌尖被钉住了似的,许久,才艰难地道,“信。”
风干而冷,吹得他不能呼吸,沉默良久,车舆里的人轻轻地道,“既然如此,为了你,我便也信了此话罢。”
秃鹫漫天盘旋着,天不知何时已在晨光里染作了海涛蓝,鹰影如飘荡海里的藻荇。阿訇念经声像细浪一般打过来,胡周望见远方的毡帐顶上挂着白布,是有人下葬时才会挂的白布。
雪峰慢慢地退后,被他们甩下。胡周忽而看见道旁跪着两列人影,脊背上盖满了雪,像小小的圆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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