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每次她送孩出去学琴,父亲都要跟着。坐在钢琴旁的椅上笑着,盯着孙弹琴,再垂下头,发出鼾声。
有一天,经过附近的教堂父亲的眼睛突然一亮。
“唉!那不是坟地吗?埋这儿多好!”
“您忘啦?台北的寿墓都造好了。”
“台北?太远了!死了之后,还得坐飞机,才能来看我孙。你又信洋教,不烧纸钱给我,买机票的钱都没有。”
柪不过老人,她去教堂打听。说必须是教友,才卖地。
星期天早上,父亲不见了,近午才回来。
“我比手画脚,听不懂英,可是拜上帝,他们也不能拦着吧!父亲得意地说。”她只好陪着去。看没牙的父亲,装作唱圣歌的样,又好气又好笑。
一年之后,她办了登记,父亲拿着那张纸,一拐一拐地到坟堆里数:
“有了!就睡这儿!”又用手杖敲敲旁边的墓碑:“hello!以后多照顾了!”丈夫拿到学位,进了个美商公司,调到北京,她不得不跟去。
“到北京,好!先买块寿地。死了,说总比洋人比手画脚好。”父亲居然比她还兴奋。
“什么是寿地?”小孙问。“就是人死了埋葬的地方。”女婿说:“爸爸已经有两块寿地了,还不知足,要第三块。”
当场,两口就吵了一架。
“爹为自己买,你说什么话?他还不是为了陪我们?”
“陪你,不是陪我!”丈夫背过身:“将来死了,切三块,台北旧金山北京各埋一块!父亲没说话,耳朵本来不好,装没听见,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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