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玄关,走进客厅。茶几上只有她的水杯。他那永远只装白水的、透明的、她嫌丑他却说“实用”的杯子,不见了。沙发上只有她的抱枕。他那条深灰sE的毯子——她嫌旧想扔,他说“还可以用”,后来她偷偷塞进衣柜最里层,他又翻出来——不见了。
她走过餐厅,餐桌上空荡荡的。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出现在那里的早餐,每天傍晚准时摆好的两副碗筷,都消失了。她走进厨房,灶台gg净净,锅碗瓢盆还在,但那些她不会用、只有他知道怎么用的调味料,那些他特意去超市买回来、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料,那些他研究了很久、终于能做出一道拿手菜的全部工具,都不见了。
冰箱门上的便签条没了。他习惯把需要买的东西写在便签条上贴在冰箱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T:“牛N”“J蛋”“酱油”“夏宥想吃的草莓”。最后一张写的什么?她不记得了。她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她出差前剩下的半盒牛N和几颗蔫了的青菜。没有他买的那些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没有他提前做好的、用保鲜盒装着的她可以热了就当午饭的菜。
什么都没有。
她走进书房。书桌上只有她的书。他的《高等量子力学》《凝聚态物理导论》《数学物理方法》——那些她看不懂、但他每一本都翻得起了毛边的书,不见了。显示器只有一台。他那三台被她吐槽过“像炒GU的一样”的显示器,不见了。墙上贴的那些写满公式和代码的便签纸,不见了。cH0U屉里那张戒指的草图——她偷偷看过、又偷偷放回去、等着他某天终于鼓起勇气拿给她的那张纸——不见了。
她走进卧室。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她出差前叠的,不是他。他会把被子铺平,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因为他觉得“叠起来不通风”。她说过他几次,他总是说“好,明天叠”,第二天还是铺平。现在被子叠好了,整整齐齐,像一个没有人睡的、样板间里的装饰品。衣柜里只有她的衣服。他的那些她帮他挑的白T恤、浅灰衬衫、深蓝sE运动K、那条她说“太旧了该扔了”他却说“这件舒服”的领口松了的短袖,全都不见了。
床头柜上只有一个台灯,一个充电器。他习惯放在那里的那本睡前翻几页的书——最近在看的一本是《费恩曼物理学讲义》——不见了。
她走进浴室。洗漱台上只有她的杯子、她的牙刷、她的洗面N。他的牙刷、他的毛巾、他那瓶永远用不完的、气味寡淡的沐浴露,都不见了。她打开镜子后面的柜子,里面只有她的东西。他帮她买的、她用了觉得好就一直回购的那个牌子的面膜,还在。但旁边那瓶他说“网上说这个好用”、她至今没开封的护发JiNg油,不见了。
夏宥站在浴室门口,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一样的布局,一样的家具,一样的灯光,但有什么东西被从根上cH0U走了。像一幅拼图,少了一块,不是少在边缘,而是少在最中间的那一块。周围的每一块都还在,但它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它们原本是围着什么而存在的。
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坐垫弹起,像没有人坐过。她低下头,看到茶几下面的地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他搬那张他不肯扔的旧书桌时留下的。她当时说“小心地板”,他说“嗯”,还是划了一道。后来他用蜡笔涂了涂,颜sE不对,她笑他,他说“没人会低头看”。划痕还在。蜡笔的颜sE还在。
可是他不在了。不是离开,不是走失,不是她找不到他。是消失,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夏宥坐在那里,坐了不知道多久。窗外的天sE从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浅金。太yAn升起来了,yAn光穿过yAn台的玻璃门,照在她脚边的地板上,慢慢移上她的膝盖。
她终于动了。她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阿杰的号码——昨晚她打过,他说不认识林澈。她不信。她告诉自己,是他没睡醒,是他说梦话,是信号不好她听错了。她按下拨号键,响了几声,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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