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合。篝火熊熊,给所有人的脸镀上一层暖sE。斛律金站在队列前头,铠甲结满霜壳。他没有去看远处那座城,他看的是帐中走出来的人。
高欢是被搀出来的。
玄sE披风被狂风扯得笔直,猎猎翻卷,像一面仍在招展的战旗。可执旗之人却单薄得像下一刻就能被风卷走,铠甲穿在他身上处处空荡,风灌进去,贴着骨头乱窜。
他一步一步往高台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可斛律金看得出来,那不是在走,是在熬,每一步都像从骨头缝里往外挤。
篝火烧得正旺,噼噼啪啪迸着火星,把夜映成h昏。士卒们站在雪地里,脸上的霜被火光照成一种浑浊的悲壮。
没有人说话。有人在哭,压低嗓子,把哭声和鼻涕一起吞回去。有人攥着枪,指节发白,枪杆上的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
高欢站住了。他的目光越过篝火,越过黑压压的人头,往远处那座城上望了一眼。那一瞬,斛律金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熄了。
然后高欢转过头来,看着他。
“阿六敦。”那声音薄得像一片将碎的冰,可叫出那个鲜卑名字的时候,高欢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微光。那是怀朔镇上一个小队主喊他兄弟时的光,隔了三十多年烽火,居然还在。
“唱吧。”高欢说,“唱那首我们在家乡时唱的歌,唱给大伙儿听。”
斛律金没应。他望着高欢,眼眶猛地一热,喉间涌上一GU滚烫的东西,堵得他说不出话。他看见了高欢狐裘领口上沾着擦过却没擦净的暗红,看见那双持戟杀敌的手正SiSi攥着刀柄,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像要断开。
临行前娄昭君赠氅时,他也在。那是晋yAn的雪天,她把大氅抖开,亲手给高欢系上,笑盈盈地说:“贺六浑,天冷你披这个,就当是我替你挡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