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氅还在,沾了血,那个替他挡风的人远在晋yAn,还在等。
斛律金忽然想问他一句:咱们这辈子,还回得去吗?
不是回晋yAn,是回怀朔。
他没有问。只把话咽回心里,和着满腔滚烫的血,抬起头,像一头老狼仰天嚎叫。苍凉的歌声骤然从这副老骨头里炸出来。
“敕勒川,Y山下——”
鲜卑语的音调粗粝绵长,像敕勒川的风刮过千里荒原,灌进每个人耳朵。那些缩着脖子发抖的士卒,一个一个把头抬了起来。有人愣了,有人哭了,有人张着嘴,像是想跟着唱,却只能发出残破的气声。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斛律金唱着,眼睛没看任何人,他看见了三十多年前的Y山。他们光着脚在草地上跑,羊群像白云一样淌过山坡,风吹过来,鼻腔都是青草的味道。他们只是贺六浑和阿六敦,两个在Y山下奔跑的少年。
歌声在雪夜里荡开。哭声从人群里涌出来,起先是压着,后来压不住了。有人蹲在地上嚎啕,有人抱着枪哭得浑身发抖。风声和歌声混在一起,哭声和歌声混在一起,荒原到处充斥着嘶哑的回响,像整座大营都在哭。
高欢站在高台上,闭上了眼。
泪水顺着脸上的G0u壑无声地淌。
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只有口型,跟着斛律金的歌声,一个字,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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