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慢慢扫过去。
……姑娘今日又试了嫁衣,喜欢那婚服得不得了……
……与夫人说起沈大人,语气颇敬重……
……午后在桂花树下荡秋千,唱了一首童谣……
他的手指托着那块小玉虎,指腹摩挲过虎头上还未打磨光滑的纹路。
然后他看到了最末几行。
那丫鬟写道,姑娘对虞夫人说:“我以后进了沈家的门,就好好孝顺他。他喜欢喝碧螺春,我给他泡。他冬天怕冷,我给他做手炉套子。他要是又板着一张脸不笑,我就讲笑话给他听,讲到他不笑也得笑。”
他的手指停了。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放下,手指重新拾起那只小玉虎。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小虎。它正咧着嘴对他笑,眼睛还没点上,空空的,却像是在望着他。
他的拇指在虎脸上来回摩挲,摩挲过那只龇牙咧嘴的虎嘴,摩挲过那只蜷成一团的虎尾。他指腹轻轻抚过小虎的圆脸,久久不停止,一下,又一下。那姿态,像在捏某个人的脸,又像只是把玩一件尚未完成的作品。
烛光在他眼底微微跳动,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不是笑,是b笑更轻的东西,像冬夜的湖面上忽然被风吹开一道极细极细的水纹,转瞬即逝,但湖知道,风也知道。
他低下头,对着掌心里那只歪着头的小虎,轻声道:“你有心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掌心里那只小虎说话,又像是在对远在上虞的某个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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