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比划了半天也说不清楚,人家摆摆手走了,周平平捏着纸条站在街边,正好一片梧桐叶慢悠悠的飘下,落在他肩膀上。
王贵芬只给了他车票钱和那几张毛票子,省着花也撑不了几天。他白天沿街问路,晚上缩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地上硬邦邦的,又冷又硌。饿了就把那俩馒头掰着吃,到了最后两天,馒头已经开始发霉了,长了绿斑,他把霉斑抠掉照样啃,一口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拉得生疼。人快速瘦下去,灰布褂子越来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在火车站门口蹲着,周平平把那张磨出了毛边的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他都要放弃了。同样流浪的老头注意周平平几天了,凑过来停下脚停下脚,问他:“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从哪来的?”
老头是想拉他入伙,这人看着就憨憨傻傻的没啥心眼,说不定能做个伴。
周平平抬起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兜住。他哑着嗓子,把找人的话说了一遍。老头叹了口气,跟他说:“你别自己瞎转了,这附近就有派出所,去找警察,让他们帮你查。”
周平平其实有点怕警察。乡下人信息闭塞,见了穿制服的绕着走,他们都是逮坏人的。
可老头的话又给了他点信心,死马当活马医吧。在派出所旁边的大树下蹲了半个小时,腿都站麻了,才咬着牙推门进去。
警察听了他的事,看了他手里的纸条,又仔细看了看周平平,周平平当成宝贝一样的纸条在值班民警手里传。
周家早已搬离旧居,可纸条上写的地址不是一般人能住的,是机关大院,早年单位分房、住户登记的档案全都完整归档留存,十几年前哪一户住的是谁,只要走正规手续,一查便能一清二楚。
况且,当年周父直面歹徒威胁、分毫不肯退让的事迹,更是公安单位里常拿来开会宣讲的榜样事迹。
周平平被临时安置下来,没过几日,便被带去抽了血。
九十年代初,DNA亲子鉴定对寻常百姓而言,还是个无比陌生的新鲜词汇。没人跟他多解释原委,他也懵懂不知其中深意,只迷迷瞪瞪地伸着胳膊,任由医护人员抽走了一管血。
等待结果的十来天,他一直待在收容站里,日子过得枯燥又焦灼,一天天数着熬过去。收容所墙面斑驳老旧,糊着泛黄发脆的旧报纸,他无事可做,将糊墙的旧报纸上边边角角的新闻都看了。
漫长的等待过后,好消息终于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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