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又报了一站,仍旧还有很远。黄曹美重新点亮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那条评价,盯着“你的女朋友”几个字看了许久,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像那样,径直走到他面前,大声问清楚那个礼物究竟买给谁。
可她最后什么也没有做,只把手机扣在腿上,缓缓闭上了眼睛。魏紫色的天鹅绒窗帘在她脑海里垂落下来,浓艳、沉重,将那片浅蓝色的星星一点点遮得再也看不见。
**
再次见到王绯嫣,是在一个小雨绵绵的周五。天色从早晨起便灰沉沉的,细雨将街道和玻璃窗都蒙上一层薄雾,王绯嫣依旧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上次那家咖啡馆,黄曹美提前十几分钟赶到,刚把录音笔和笔记本从包里取出来,便看见她撑着伞从街对面走来。
她还是穿得很艳,却不是年轻姑娘惯常选择的明亮颜色,而是一身浓淡交叠的水墨色旗袍。旗袍上盛开着大片白玉兰,花瓣洁白丰润,从腰间一直攀到肩头,乌黑的枝干则隐没在深浅不一的墨色里;她的头发仍旧用一根簪子高高盘起,那簪子通体白玉,顶端极有巧思地雕出一枚尚未完全绽开的玉兰花苞。
她今日的口红又是极艳的大红色,衬得面庞明亮,连阴雨天的冷光落在她身上,也像被那一点红意压了下去。黄曹美看得目瞪口呆,忽然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女人原来不必终其一生都努力假装年轻,有些装扮若放在二十岁姑娘身上,反而显得浮夸而压人,到了一个五十余岁的女人身上,却像终于等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年月,显出一种风韵正盛的华美。
王绯嫣收起伞走进来,看见她呆呆望着自己,笑着问:“怎么了?不认识了?”
“不是。”黄曹美连忙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旗袍上的花,“您今天真漂亮。特别漂亮。”
“今天下雨,穿点白花,免得跟天一起灰下去。”王绯嫣说得轻描淡写,将湿润的伞靠到墙边,又抬手碰了碰发间的簪子,“正好这根玉兰簪也很久没戴了。”
两个人落座以后,照例各自点了饮品。这家咖啡馆的菜单十分保守,没有如今许多奶茶店那些层层叠叠的奶盖、果冻与小料,能选择的不过是咖啡、茶和几种热巧克力。王绯嫣点了一壶格雷伯爵茶,黄曹美则仍旧忠于自己的口味,要了一杯额外加满巧克力酱的热可可。
窗外的雨落得细密,玻璃上不断有水珠缓缓滑下。热饮端上来以后,两个人一时也没有急着打开录音设备,只隔着升腾的白气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王绯嫣看见黄曹美一直偷瞄自己的旗袍,便低头抚了抚那朵开在胸前的白玉兰。
“前一阵我路过一家奶茶店,主打白花入饮。”她说,“我平时也不怎么关注饮料行业,只是看见它把‘兰’翻成了,而不是,当时就忍不住笑了。”
黄曹美捧着热可可,听得一愣:“这两个不都是兰花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