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因伤记忆混乱、独宠雪君裴照雪而遣散後宫的消息,在黑云骑的推波助澜下,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大江南北。前朝残党几经试探,发现承乾宫内外对听风阁的封锁当真密不透风,而那座新赐的听雪轩却夜夜红烛高烧,用度奢靡得令人咂舌,连原本该送往贵君殿的几味珍药,也被明晃晃送进了雪君案前。
楚霄下在明面上的这诱饵,终究是放得太足、太诱人。
可真正被引动的,不只是京中那些苟延残喘的前朝旧党。
子时三刻,听雪轩的後墙外突兀地刮起了一阵冷冽的夜风。这一夜的皇城内外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得连宫墙外枯枝被风吹动时发出的沙哑声响,都像是有人正贴着墙根在暗处无声行走一般。
此时听雪轩内的红烛仍旧高烧不退,薄薄的窗纸上隐约映出一道清瘦的人影,宛如那穿着雪白衣袖的少年正伏在案前,显得无比病弱、安静,倒也足够让所有藏在暗处居心叵测的眼睛相信,这位新得盛宠的雪君,此时正安稳地被天子留在最亮的灯火里。
就在此时,裴照雪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提着一盏宫灯,悄无声息地从偏僻的侧门走了出去。
他的步子放得极慢,就像是病体未癒而气血不足,连夜风稍重一些都能吹得他站不稳身子。
可他那掩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指,却始终稳稳地扣着那一枚碎裂的玉扣,那是他父亲从前常挂在腰间的旧物,如今既然能被人从防守严密的刑部封库里神秘取出,又这般悄无声息地送到他的眼前,便等於是明晃晃地在告诉他,当年裴氏旧案背後的那只滔天黑手,至今也从未真正离开过京城。
宫墙外很快便传来了极轻的一声石子落地响,裴照雪缓缓停住了脚步,抬起那双古井无波的清寒眼眸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灰衣人如同鬼魅般立在墙根的暗影里,头上的斗篷压得很低,仅露出一截毫无血色的苍白下颌。他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似乎也深知这座听雪轩如今明里暗里都被黑云骑的死士围得密不透风,於是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将声音压得极低地唤了一句「裴公子」。
裴照雪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仍旧挂着那副世家子弟清冷病弱的模样,语气淡淡地回道,本君如今已是雪君。
灰衣人听罢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乾瘪而沙哑,叹道:「是啊,雪君,陛下的新宠,救驾有功,一夕之间从被人遗忘的病弱侍君,成了承乾宫里唯一能近天子身的人,裴公子这一场滔天的造化,倒叫外头的人看不懂究竟是福是祸。」
裴照雪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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