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深夜引我到此,想必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
灰衣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只是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笺,却并未立刻递给他,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道:「裴公子可还记得,裴知衡临刑前留下的那句话。」
裴照雪的呼吸在这一瞬间极轻地停了一瞬。
父亲临刑前那一句裴家未曾负国,是他在掖庭残酷折辱的三年里唯一撑着不死的理由,也是他神魂深处最深最痛的软肋。
眼前这人既然敢用这句话将他引诱出来,便必定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无动於衷,也清楚只要再度提起裴家当年那场惨烈的旧案,他便不可能当真转身离开。
可他心里清楚此时绝不能急,当初楚霄在帷帐後曾亲口对他说过,想要翻案,就不能急着去死,更不能急着去相信。
裴照雪慢慢抬起那双清冷的眼眸看向面前的灰衣人,语气冷淡地反问:「记得又如何。」
灰衣人沙哑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压低声音说道:「你父亲当年说的不止这一句,裴家未曾负国,西北三道的军防图也从未真正落入外敌之手,真正出卖边防通敌卖国的人,如今依然好端端地待在朝中,仍旧披着大晋新臣的皮,道貌岸然地站在楚霄的金殿之上。」
夜风呼啸着掠过冰冷的宫墙,裴照雪手中提着的宫灯在风中轻轻晃动,摇曳的烛火在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落下一点明暗不定的暗影。
他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可灰衣人似乎对他此时的沉默反应感到十分满意,紧接着又将声音压得愈发低沉,威胁道:「楚霄如今这般宠你,不过是因为你献药救了他的命,更因为他坠崖醒来後记忆混乱,如今只记得你这几日守在榻边的温存,可等他哪一天记起了那位林贵君,等那个人重新回到承乾宫,裴公子以为自己身边还能剩下什麽。」
裴照雪的眼底终於泛起了一点极淡的波澜,像湖面被落雪轻轻碰了一下,微不可察,却也足够让暗处的人看清。
「你想让我背叛陛下?」
「不是背叛,是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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