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菜市口。
连夜搭起的邢台,粗木桩钉得歪歪扭扭,上头只铺了层薄木板,踩上去吱呀乱响。台前三丈空地被兵丁围了圈,长枪朝外,把看热闹的百姓死死隔在外头。
可那圈人越挤越厚,越聚越多,到后来连街两旁的屋顶上都爬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把几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王捕头——如今该叫王县令了——换了身新官袍,乌纱帽端得端正,腰间佩刀擦得锃亮。阔别三年,这玩意儿总算又挂回了他腰上。
他大摇大摆走上刑台,负着手踱了两步,清了清嗓子,还特意甩了甩那撮好不容易长回来的刘海,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满意得咂了咂嘴。
“咳。”他拿腔拿调地扯着嗓子开口,“今有妖道谢无尤,女扮男装,妖言惑众,聚众滋事,劫夺官粮,罪大恶极。本官奉旨审理,查实确凿,判——斩立决!”
台下鸦雀无声。
王县令刻意等了半晌,没等到预想中的欢呼喝彩,脸上有点挂不住,拔高嗓门又喊了一遍:“斩立决!”
还是没声响。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身上,冷得像在看台上蹦跶的小丑。王捕头被那些目光压得后颈发毛,不自在地扯了扯紧勒的领口,回头冲兵丁一挥手:“带人犯!”
谢无忧被两个兵丁押着,从县衙方向慢慢走过来。
她的囚服沾满草屑,头发松松散着,腕上铁链沉得晃荡,可脚步倒松快,下巴微微扬着,嘴角还噙着半分笑,像不是来赴死,是来赶街坊的集。
路过人群时,她顿住脚步,偏头冲旁边抱孩子的妇人眨了眨眼。那是刘婶——当初她塞给人一缸米救急的那家。刘婶眼眶唰地红了,嘴唇抖得厉害,抱孩子的胳膊猛地收紧。
“走!磨蹭什么!”兵丁狠狠推了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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