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暑假,校园空了一半。
计中反而变成了整栋系馆最有人味的地方。留下来做专题的、修暑修的、无处可去的,都聚在那片恒温的蓝光里。角落那两个位子照旧,只是桌上的生态随季节换了装:麦香红茶变成冰的,从福利社的冰柜拿出来,罐身上的水珠会在桌面积成一小圈,她每次都垫一张卫生纸,摺成四折,正正方方。
排课系统要改版。用的人多了,别系的人也m0进来用,旧架构撑不住,两个人决定暑假重写。这是他们合作的第三年,分工已经不需要开会:她切模组,他接介面,谁先写完谁先测,测到的bug丢给对方,附一句嘲笑,嘲笑的品质逐年提升。
七月的午後有雷阵雨。几乎每天,两点多,天sE先暗下来,计中的窗玻璃由亮转灰,然後雨就下来了,砸在遮雨棚上,轰轰的,像有人把一整车的碎石倒在头顶。雨最大的时候讲话要提高音量,所以雨最大的时候他们都不讲话,各自打字,任那片轰轰把整个房间包起来。
有一天雨特别大,大到警报等级,计中的灯闪了两下,稳住。
「停电的话,」江宇盛说,「你的程式没存档会怎样?」
「我每四十秒自动存一次。」她说,「你呢。」
「我大概,」他看了一眼右下角,「两小时前存的。」
她停下打字,转过头,用看待重大车祸的眼神看他。然後她伸手过来,越过他的手,在他的键盘上按了Ctrl+S。按完,手收回去,继续写她的。
整个动作三秒。
江宇盛盯着自己的萤幕,右下角跳出「已储存」的小字。她的手刚刚越过来的时候,袖口擦过他的手背,很轻的一下,棉的,凉的,带着一点冰麦香罐子的温度。雨在外面轰轰地下。他把游标移到刚刚被存档的那一行,看了很久,像那一行程式码发生过什麽事。
那一行什麽都没有发生。
只是被保存了下来。
暑假的计中晚上九点关门,b学期中早。
被赶出来之後,如果雨停了,他们会走路去夜市的另一头吃东西。那段路要穿过整条夜市,灯泡一串一串挂着,烤鱿鱼的烟、糖葫芦的红、套圈圈的塑胶声,人cHa0把两个人的走速压到很慢。走得慢,讲的话就变杂:今天的bug、阿肯的新片、路由器最近换了一台新机车蹲、橘子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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