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台风季。

        第一个台风在周五登陆。台北的午後，天sEh得不正常，像整座城市被装进一只旧玻璃瓶。风还没到，先到的是那种闷，树不动，旗不动，连巷口面摊的蒸气都直直地往上升，升到一半，悬着。全城的人都在等，等一个确定会来的东西，这种等待反而让城市显得安静。

        吴孟萱提早下班，去超市。

        台风前的超市有一种节庆般的慌张：泡面的货架空了一半，青菜被翻得凌乱，结帐的队伍排到冷冻柜。她推着购物篮，熟门熟路地拿：他Ai吃的那个牌子的水饺，她Ai喝的汤，蜡烛，不是浪漫用的，是停电用的，她是会准备停电蜡烛的那种nV人，浪漫和防灾在她的购物篮里向来并排放着，互不g涉。

        今晚去他家。台风夜一起过，这是他们第二年默契里新增的条款。

        她提着两袋东西走到他住处楼下的时候，风已经起来了。前导的风，一阵一阵，吹得骑楼下的机车布哗啦哗啦地掀，像一排睡不安稳的兽。她仰头看了一眼七楼的窗，亮着。她按了电梯，镜面的电梯门映出她自己：套装还没换，妆有点花了，手里两袋防灾物资。她对着那个倒影笑了一下。二十七岁的吴孟萱，你看看你，她想，大学的时候谁想得到，你的Ai情最後长成了这个样子，不是烟火，是台风夜的水饺和蜡烛。

        也不错。她真心地想。烟火她看太多了，职业X地看，每一场烟火背後她都看得见报价单。水饺b较诚实。

        门开了。江宇盛来接她手上的袋子，厨房已经飘着味道，他在煮汤。电视开着，新闻台的主播站在渐强的风雨里吼着风速，萤幕右上角，台风的卫星云图一圈一圈地转，云系庞大，结构紮实，中间一个清晰的、深sE的眼。

        晚餐吃得很平常，很好。窗外的风雨一阵紧过一阵，雨点开始横着打在玻璃上，劈劈啪啪，整栋楼的窗都在响。屋内灯是暖的，汤是热的，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台风把整座城市按了暂停键，连工作讯息都停了，灾难是唯一能让他们两个同时下线的东西，这件事孟萱每次想到都觉得好笑，又有一点不敢细想。

        十一点，电影演完。她去洗澡。

        浴室的水声哗哗的，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分不出里外。她洗完出来，擦着头发，走到客厅，

        然後她停住了。

        客厅的灯关了。只有电视还亮着，静音，蓝白的光一闪一闪。江宇盛坐在窗前的地板上，不是沙发，是地板，背对着她，面朝那扇被雨cH0U打的落地窗。窗外，整座城市在风雨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红的h的白的，被水痕拉长、扭曲、r0u碎，像一幅一直在融化的画。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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