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年就知道。全剧组都隐隐知道,只是那两个人自己用「同事」「战友」「前端後端」把一切收纳得整整齐齐,谁也不好说破。後来毕业,後来听说闹翻了,原因没人说得清,再後来,一个消失在系学会的深处,一个消失在赤道。
阿肯把那张照片放到一边,单独放。
继续翻。翻到第三箱的底层,是几本装订的旧物:历届的交接笔记、会议纪录。他一本一本略读——会史要写,得知道每届发生过什麽——翻到某一届的卷宗,一份签呈的影本从页缝里滑出来,飘到地上。
他捡起来。
「公务信箱历史事件调阅申请」。申请人:江宇盛。批覆:同意。附件:一页IP查核结果,一张影印的值班表。
阿肯不是会计,不是侦探,他是纪录片导演。纪录片导演的职业病是:看到一份不该出现在流水帐里的文件,鼻子会先於脑子动起来。他把那页签呈读了两遍,又把值班表看了一遍——某年七月二十九日,星期五——然後他坐在那里,线香的烟直直地升,升到一半,被电扇的风r0u散。
他不知道这是什麽。
但他认得那个日期的重量。那年夏天之後,他的两个朋友就再也没有同框过。他拍片的人,对「时间点」有一种近乎迷信的敏感:剪接台上,两个画面之所以成为因果,靠的从来不是解释,是先後。
他把签呈和那张失焦的照片,并排放在灯桌上。
一张是前因不明的果。一张是後果不明的因。中间隔着的东西,他决定去问。他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很多年没有拨过、但一直没有删的号码,想了想,没有拨,改成打字:
「学姊。我阿肯。在整理系学会二十周年的会史,翻到一些你们那时候的东西。有一张照片,我觉得应该给你。你最近……有回台湾的打算吗?」
送出。他看着讯息浮上对话框,上面是四年多前的最後一则,她说的:「本案与贵会无关。」
他当年没听懂。现在,灯桌上两份文件并排躺着,他隐隐约约,快要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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