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肯的工作室在中和的巷子里,一楼,铁卷门拉起来一半,里面永远亮着一盏偏h的工作灯。
九月初,台风走了,留下一种被洗过的天气。巷子里的空气有雨後的土味,混着隔壁自助餐飘过来的油烟,和工作室里面那GU他自己闻不到、别人一进门就闻到的味道——药水、防cHa0箱、旧底片的醋酸味,像时间本身发酵的气味。
会史的资料,校友会用三个纸箱送过来,堆在剪接台旁边。
阿肯拍了十年的纪录片,养成一个怪癖:整理素材之前,先不开灯,先坐在素材旁边点一炷线香,说是跟素材打招呼。这个怪癖被业界笑了十年,他不改。他说素材是活的,活的东西要先打招呼。
九月的第一个周末,他跟三箱资料打完招呼,开始拆。
公文、帐册、活动企划、二十年份的照片。他一份一份翻,翻到自己那一届的时候,手慢下来了。迎新的照片、梅竹的照片,一张一张,那些他亲手按下快门的年轻的脸。然後他翻到一个牛皮纸袋,上面是他自己当年的字:「收讯范围?工作照?未选用」。
他把纸袋倒在灯桌上。
几十张四乘六的照片摊开来,像一副被打散的牌。当年b赛结束,选用的照片都交出去了,剩下的这些——失焦的、闭眼的、构图歪的——他舍不得丢,塞进纸袋,一塞十年。
他戴上眼镜,一张一张看。
大部分真的是废片。然後他看到一张,拿起来,凑近灯。
拍摄最後一夜,那个小房间。照片的主T是器材——他当年在拍收工的机器——构图的左边三分之一,失焦的背景里,站着两个人。监视器前面,江宇盛刚拍完那颗长镜头,眼睛还是红的,正低头在听谁说话;他旁边,沈汐瑶微微仰着头,在跟他讲话,手里拿着场记表。
失焦。可是有些东西失焦反而更清楚。
阿肯看着那两个模糊的轮廓。他当摄影的,看了十年的人,他太知道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是怎麽在底片上留下痕迹的——那两个轮廓之间的距离,大概四十公分,不暧昧,不刻意,可是整张照片的重力都歪向那四十公分,连前景清晰的器材都像是为了不打扰他们才安静下来的。
「唉。」他出声了,对着空的工作室,「你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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