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後一个星期五，张熹宜接到阿肯的电话。

        她正在公司加班，会议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投影布幕还亮着，上面是改到第九版的简报。手机震动，萤幕跳出一个存了十年、几乎没有亮起过的名字。

        她看着那个名字震了四下，才接。

        「熹宜！我阿肯啦。」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大，「不好意思这麽晚打给你，会史的事——你有收到邀稿信吧？想跟你约个访谈，你当年秘书处做那麽久，好多东西要请教你。」

        「访谈。」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稳，「好啊，聊什麽？」

        「就你们那几届的事啊。对了，」阿肯的语气毫无机心，正因为毫无机心，才像一把不知道自己是刀的刀，「我整理到一份满有意思的文件，宇盛当年签的一个调阅申请，查信箱的。你那时候在秘书处，应该知道来龙去脉吧？我想说访谈的时候顺便问问，会史写到那一届，总要把事情弄清楚——」

        「那一份喔，」她说。

        会议室的冷气嗡嗡地吹。投影布幕的蓝光打在她脸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继续运转，职业的、流畅的：「有印象，好像是移交要补纪录什麽的，行政程序而已，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毕竟七八年了。」

        「对嘛，我也觉得应该是小事。不过那份文件里有一张值班表欸，我想说当事人问一问最快——啊，还有，跟你说，汐瑶学姊回国了！我前阵子才见到她，她也拿了一份影本走，她说她会处理。你们当年感情那麽好，有机会大家聚一聚啦！」

        她说好啊，说一定，说访谈时间下周再约。她挂掉电话。

        会议室很静。投影机的风扇转着，布幕上第九版的简报停在某一页，标题写着：风险告知与危机处理。

        她拿了一份影本走。她说她会处理。

        张熹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坐了很久。然後她做了一件很小的事：她伸手，把投影机关了。布幕暗下来，会议室只剩天花板一排日光灯，白得没有Y影。她在那片白光里把整件事的结构看完了，用她做了七年顾问的脑子，冷静得近乎残忍地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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