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的老音响放着爵士,很小声。磨豆机轰隆了一阵,停了。
江宇盛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他听的样子很奇怪——张熹宜见过他无数种听人讲话的样子:总召的、会长的、安抚的、谈判的——此刻全都不是。他只是听,眼睛看着桌面上一个固定的点,手放在杯子两侧,没有碰杯子。像一个人站在自家的火场前面,火已经熄了七年,他在听监识人员逐条念出起火原因。
她讲完了。
「……就是这样。全部。」她说,「沈学姊那边,我昨天已经当面讲过了。她要我亲口告诉你。我知道道歉没有用,我不是来求原谅的。我是来——」她停了一下,找那个词,找到了,「结案的。」
沉默。
爵士乐换了一首。窗外有脚踏车铃响过去。
江宇盛终於动了。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然後他开口,声音不大,很稳,稳得让她背脊发凉——因为那是他对厂商的声音,她认得,每一个字都算过的那种:
「我问你三个问题。」
「好。」
「第一个。七年来,你看着我。」他说,「决裂之後那半年,我瘦了八公斤,你坐在我斜前方两公尺,天天看着。後来每一年的同学会,有人问起她,我说是我不好,你也在场。你看了七年。你是怎麽做到的?」
张熹宜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这个问题b任何辱骂都重,因为它不骂她做过的事,它问她做过的日子。
「我做不到。」她说,声音碎了,「我没有一天做到。我只是每天都告诉自己,明天再说。七年的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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