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的星期六，吴孟萱约他去爬山。

        「象山。」她在电话里说，「陪我走一趟。穿好走的鞋。」

        这不寻常。他们交往两年半，约会的座标永远是餐厅、电影院、饭店大厅——室内的、有屋顶的、进退有据的地方。爬山不是他们的语言。江宇盛握着手机，站在自家窗前，看着外面灰白的天，应了好。应完他就懂了。

        爬山的人，不用一直看着彼此。有些话，要留给并肩的时候说。

        下午三点，登山口。

        她已经到了，在做拉伸。运动外套，束起的马尾，素颜——他两年半来第三次看见她素颜。她一手扶着栏杆，压腿，动作标准，看见他，直起身，把水壶抛过来。他伸手接住，壶身冰凉，她笑了一下：「接得不错。走吧。」

        石阶一路向上。十二月的山是乾的，风从棱线上滑下来，把满山的姑婆芋吹得整片整片地翻面，叶背的浅绿一亮一亮，像山在眨眼。步道上人不多，一对老夫妻慢慢地走，几个拍照的学生。两个人一前一後，她在前，步频很稳，呼x1拿捏得像在做简报前的发声练习。

        走了二十分钟，谁都没有讲话。只有鞋底踏在石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和风过树梢的沙沙。

        在第一个平台，她停下来，撑着膝盖喘了两口，直起身，望着脚下慢慢摊开的城市。然後她开口了，眼睛没有离开远方：

        「我上礼拜，把我们的冲绳机票退了。」

        江宇盛拧水壶的手停住。

        「你……」

        「先听我讲完。」她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他，那是她主持会议时叫停发言的手势，做了十年，做进了骨头里。「今天我讲，你听。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她转过身，靠着平台的木栏杆，双手撑在身後的栏木上，整个人的重量往後倚。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仰起脸让风吹了两秒，像在借力。然後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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