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删除不等於消失。

        那个人还会再来。

        而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直播结束後的夜里，林予安失眠了。

        不是因为那幅画。不，也是因为那幅画。但不是因为傅承渊画了他，而是因为傅承渊画出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他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上，看着直播回放。画面里，傅承渊正在处理那双眼睛——笔尖沾了一点钴蓝，在原本的深褐sE中加入一抹冷冽的光。那一笔下去之後，画里的人突然活了。不是那种被画得像照片的活，是那种??有了灵魂的活。

        那双眼睛在看着某个地方。不是镜头，不是画家，是某个更远的、更模糊的方向。像是在问一个没有人回答的问题。

        林予安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他想到傅承渊说的话：「便利商店的灯光其实很适合画人，因为它把所有伪装都照出来了。」

        便利商店。那张画的背景是便利商店。他什麽时候在便利商店被画的？他什麽时候在便利商店被看到的？

        他想到那天——被裁员的那天，他在便利商店坐了两个小时，把那杯四十五元的美式咖啡喝得像中药。他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以为在那个二十四小时亮着日光灯的空间里，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背景、一个不会被记住的路人。

        但傅承渊看到了。他不只看到了，他还记住了。不只记住了，他还画了下来。

        林予安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SHeNY1N。

        他完了。他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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