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之後,他没有开灯。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他躺在床上,看着那片光,看着它慢慢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从床头移到床尾。他躺了很久,久到那道光移出了天花板,消失在墙角。
房间完全暗了。
他拿出手机,萤幕的亮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打开直播平台——不是想看直播,只是想找一个不用思考的事来做。手指在萤幕上滑了几下,发现通知栏有一条系统讯息:「您关注的傅承渊正在直播。」
他点进去了。
画面里,傅承渊没有在画画。
他坐在钢琴前。那是一架黑sE的平台钢琴,放在画室的角落,林予安从来没注意过。琴盖打开着,琴键在灯光下反S出柔和的光泽。傅承渊穿了一件白sE衬衫,袖子没有卷起来,扣子扣到第二颗。他的手指放在琴键上,姿势很标准——手腕悬空,指尖触键,像学过很多年。
弹幕在刷:「傅总今天不画画吗?」「第一次看他弹钢琴!」「这是什麽神仙男人」
傅承渊没有看弹幕。他低头看着琴键,然後开始弹。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林予安屏住了呼x1。很低,很慢,像一滴水落在深潭里。然後第二个音、第三个音,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旋律很简单,没有炫技的快速音群,没有华丽的和弦堆叠,只是几个音符的重复、变形、再重复。但那种简单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深夜独自醒着,听窗外的雨声,想起了某个很久以前的人。
弹幕有人说:「是德布西的《月光》。」
林予安没有听过德布西,但他听过月光。他知道月亮的光不是白的,是淡蓝sE的、冷冷的、照在皮肤上像冰丝。他知道月光下的影子byAn光下的更长、更淡、更不容易被发现。他知道一个人在月光下的时候,所有的伪装都会变薄,薄到像一层蝉翼,轻轻一碰就会破。
傅承渊的《月光》就是这种感觉。每一个音符都像一层薄薄的釉,涂在什麽东西上面,让它看起来光滑、完整、没有裂痕。但你知道底下有裂痕。你听得出来。
林予安闭上眼睛,让那些音符流过耳膜、流过颅骨、流过x腔。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跟着旋律走——一下、两下、三下,然後一个休止符,心跳也停了。然後旋律继续,心跳也继续。
他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可能五分钟,可能半小时。他只知道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琴谱架旁边有一张纸。
不是琴谱。琴谱是一本书,翻开在某一页,但旁边还有一张单独的纸。白sE的,A4大小,折成四折,靠在谱架上。纸张的边缘有一点卷曲,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林予安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纸上的内容。画面不够清晰,他只能看到上面有字——手写的、密密麻麻的、从纸的上方写到下方、从左边写到右边。他放大了画面,放大到字迹开始模糊、放大到像素格都看得见。
然後他看到了。
「林予安。」
三个字。写了很多遍。第一行整整齐齐,像小学生练字——林予安、林予安、林予安。第二行开始歪斜,「林」字的木字旁写得太大,「安」字的最後一笔拖得很长。第三行更乱了,「予」字的横钩写成了两笔,像写到一半停下来、想了想、又继续写。第四行几乎无法辨识,笔迹从工整变成潦草,从潦草变成凌乱,从凌乱变成某种接近崩溃的东西——笔画重叠、字迹交错、墨迹晕开。
最後一行只有两个字。不是「林予安」。是「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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